“影卫”?又是一个陌生的称呼。但看唐影的反应,这“影卫”的身份,似乎比“沈夜”这个名字,更让他恐惧百倍!
沈夜(或者说,影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竹杖。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极其阴冷、沉凝、仿佛带着血腥味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这股气息,与之前他温文尔雅、深藏不露的感觉截然不同,充满了铁血、杀戮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该知道,当年留你一命,已是恩典。”沈夜(影卫)的声音,也变得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情感,“今日,你既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沈某……清理门户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快,而是如同鬼魅般的、近乎瞬移的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唐影左侧那名手持劲弩的杀手面前!竹杖如毒龙出洞,点向对方咽喉!
那杀手大惊失色,本能地抬起劲弩格挡,同时扣动扳机!然而,弩箭尚未射出,竹杖的尖端,已如穿透豆腐般,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飙射!杀手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软软倒地。
一击毙命!
与此同时,唐影和另一名杀手也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同时出手!唐影双手一扬,无数牛毛细针如同天女散花,笼罩向沈夜!另一名杀手则举起劲弩,对准沈夜背心,扣动扳机!
然而,沈夜的身影,再次诡异地一闪,竟如同没有实体般,从漫天毒针和弩箭的缝隙中穿过,竹杖反手一撩,正中那名弩手的手腕!
“咔嚓!”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劲弩脱手!弩手惨叫着后退。沈夜脚步不停,竹杖顺势前送,刺入其心口!又一人毙命!
从出手到连杀两人,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快、狠、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冷酷得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这根本不是萧离认知中那个温文尔雅、心思深沉的沈夜,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真正的修罗!
唐影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青龙会的悬赏,什么沈夜的人头,怪叫一声,将手中铁胆狠狠掷向沈夜,同时身形急退,竟想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逃!
“想走?”沈夜(影卫)冷哼一声,竹杖脱手飞出,如同标枪,带着凄厉的尖啸,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唐影的小腿,将他牢牢钉在了崖壁上!
“啊——!”唐影发出凄厉的惨叫,从崖壁上跌落,摔在乱石堆中,抱着鲜血淋漓的小腿,惊恐万状地看着缓步走来的沈夜。
沈夜走到他面前,俯身,拔出竹杖,在唐影的衣服上,缓缓擦拭着杖尖的血迹,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说,谁派你来的?除了青龙会,还有谁?”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严刑拷打更让唐影恐惧。
唐影浑身发抖,看着沈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死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是……是青龙会的‘疤面’!他……他找到了我,说事成之后,不但有重金,还……还能帮我重回唐门!还……还有……京城里的一位贵人,也传了话,要……要您的命……我……我不知道是谁,真的不知道!疤面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在回春谷到华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杀了岳独行和萧离,抢到玉佩和帛书,再……再找机会对您下手……就……就行了……”
疤面?是断魂崖上那个青龙会头领?京城里的贵人?是幽影三煞背后那位“王爷”?还是……其他人?
沈夜眼中寒光一闪,继续问:“青龙会的老巢,究竟在何处?疤面现在在哪?”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唐影哭喊道,“青龙会行踪诡秘,疤面只跟我们单线联系,每次都是他派人来找我们……这次伏击的地点,也是他提前告诉我的……沈公子……不,影卫大人!饶命!饶命啊!看在我当年只是一时糊涂,被逐出唐门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我愿意做牛做马……”
沈夜看着他涕泪横流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没有再问,只是抬起竹杖,在唐影惊恐绝望的目光中,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唐影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沈夜收回竹杖,转身,看向马车旁的萧离。
萧离正靠着车厢,脸色因中毒而有些发青,但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沈夜,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不解,以及……深深的戒备。刚才那短短片刻间的杀戮,沈夜展现出的冷酷、狠辣、以及那完全陌生的、名为“影卫”的身份,彻底颠覆了她之前对他的所有认知!
他不是温文尔雅的江南富商沈夜。他是唐门老门主可以委托执行门规的“影卫”,是杀人不眨眼、武功高到匪夷所思的顶尖杀手,是连青龙会头目和京城贵人都要悬赏取其性命的危险人物!
他到底是谁?他潜伏在金陵,接近她,帮助她,究竟有什么目的?所谓的母亲遗物、侠义之心、利益冲突……恐怕都是借口!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恐怕远比她想象得更加可怕!
沈夜(或者说,影卫)看着萧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恐惧,脸上的冰冷杀气缓缓收敛,又恢复了几分往日那种平静疏离的模样,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些复杂难明的东西。
他走到萧离面前,看了看她手臂上泛青的伤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唐门的‘腐骨毒’,毒性猛烈,这是解药,服下。”
萧离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他,声音嘶哑地问:“你……到底是谁?‘影卫’是什么?你潜伏在我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沈夜拿着药丸的手顿了顿,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是沈夜,也是‘影卫’。‘影卫’是前朝皇室禁卫中,一支只听命于皇帝、负责执行最隐秘、最黑暗任务的影子部队。前朝覆灭后,‘影卫’散落,部分被各方势力吸纳,部分隐姓埋名。我属于后者。”
前朝影卫!萧离心头再震!难怪他武功如此之高,行事如此诡秘,对宫廷秘辛、江湖隐秘了如指掌!可一个前朝影卫,为何会成为江南富商沈夜?又为何要卷入今朝的纷争?
“至于潜伏在你身边……”沈夜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起初,确实是因为你手中的玉佩,和萧天绝的遗物。我奉命追查天机阁和与前朝遗宝有关的线索多年,萧家是重要的突破口。但后来……”
他看向昏迷的岳独行和谢云舟所在的马车,又看向萧离,目光深邃:“后来,我发现事情远比想象复杂。青龙会背后,牵扯的不止是江湖恩怨和前朝遗宝,还有当今朝堂的皇子夺嫡,边疆异动,甚至……可能关系天下苍生的气运。而你和岳盟主,是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无辜者。我助你们,既是为了查清真相,完成我的使命,也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将解药又往前递了递:“服下解药,你手臂的毒不能再拖。其他的,等我们安全了,我会告诉你更多。现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唐影的死,很快会引来更多人。”
萧离看着他那双此刻显得异常坦荡、却也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战。信,还是不信?眼前这个人,刚刚在她面前展现了冷酷无情的一面,揭开了神秘身份的一角。可也是这个人,一路护送,救治父亲,指明方向,甚至刚才出手解决了致命的伏击。
最终,对生的渴望,对父亲和谢云舟的担忧,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接过解药,放入口中,吞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喉间化开,迅速流向中毒的手臂,那火烧火燎的麻痹感开始消退。
沈夜见状,不再多言,转身对勉强撑着没有昏迷的老何道:“老何,还能动吗?清理路障,我们必须立刻走。”
老何咬牙点头,挣扎着起身,和沈夜一起,迅速将堵路的大石和断木清理到一旁。马车再次启动,以更快的速度,驶过那段险路,将三具尸体和满地狼藉,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萧离靠着厢壁,感受着解药在体内化开,驱散毒性。但心头的迷雾,却比那“腐骨毒”更加难解。沈夜的话,是真是假?前朝影卫的使命是什么?他与父亲萧天绝,又有何关联?青龙会、京城贵人、皇子夺嫡、天下气运……这一切,又怎么会和她一个小小的孤女扯上关系?
前尘往事,非但没有因为沈夜的部分坦白而清晰,反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如同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正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她,和她在乎的所有人,一步步拖向那未知的、或许更加黑暗汹涌的深处。
而前路,依旧是茫茫群山,和那遥不可及的、吉凶未卜的华山。假死的父亲和谢云舟,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压在她的心头,提醒着她那残酷的时限,和那不容失败的重担。
马车疾驰,奔向不可知的命运。而关于沈夜,关于“影卫”,关于那牵扯了前朝今代、江湖庙堂的惊天秘密,或许,只有到了华山,到了那天机阁前,一切恩怨纠葛的起点与终点,才能最终揭开那血色的、尘封已久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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