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将远去的竹筏镀上了一层落日的辉光。
上岸后不久,我们就看到了一处热闹的小镇,这里有许多许多的摊贩,有卖菜的,卖鱼的,卖小吃的,尽管人不多,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视线所及尽是灰瓦白墙,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逗孩子,有人在晒太阳。
有人在唱戏,还有的人在打铁,叮叮当当,很有节奏,像在敲一首古朴的乡村小调。
张老走在前面带路,他的脚步居然比平时快了不少,看得出归心似箭。
而且我发现他对这里异常熟悉,知道哪条巷子通哪,哪家豆腐做的地道,哪家茶摊的茶是用山泉水泡的。
但我没来过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师父!这里的感觉跟杭城完全不一样,虽不如杭城繁华,却比杭城舒服百倍千倍。”我忍不住开口道。
张老指着街口高大的牌坊,说道:“因为这里是上清古镇!”
我看向了那块青石牌坊,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得刻着四个字“上清古镇”,一笔一画都很神气。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张老又继续补充了一句:“这里的百姓,世世代代受道文化的影响,民风淳朴,所以比江州少了一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看着他慈祥的笑意,我整个人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说实话,我也感觉这里的气氛特别好,刚刚我悄咪咪观察了一下,发现街边一些杂货铺开着门,老板却不在,也不怕人偷东西。
旁边卖菜的老太太把菜摊子摆在门口,人坐在屋里择菜,有人买菜喊一声,她才出来。
几户人家的大门也敞着,这里的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小偷。
“出门都不上锁?他们怎么如此放心?”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这话,张老忍不住笑了,回答道:“君子无须防,小人防不住,一把铜锁到底是用来锁什么呢?外面人用锁是希望将小偷锁在门外,但真想偷你,你就算有十把锁也防不住。”
“只不过这里的人大多有信仰,不会去做那些龌龊小事儿。而有的人觉得你要偷我,必然是遇到了大困难,偷就偷吧,帮你渡过这一关,让你活下去,岂不是功德一件?”
师父说得很有道理,可我觉得这种想法放在杭城是万万行不通的,因为人性已经恶上加恶,资本剥削成为了正确。
或许只有上清古镇这种地方,大家普遍善良,才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否则以心换心,换来的只有一柄直刺心脏的匕首!
我发现,整条街上一点争吵的声音都没有,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一个买龙虎山桃木剑的客人问了价,觉得贵了,摇摇头走了。
摊主也不挽留,只是笑了笑,继续睡在躺椅上悠然喝着茶水。
还有,这里的道路铺着泸溪河底的鹅卵石,两边水渠引着泸溪河的水,水渠边有人在洗衣服,棒槌砸在石板上,砰砰砰,很有韵律。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唱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
这里一派江南水乡风貌,人与自然和谐,让我忍不住想起了‘上善若水’四个字。
就在这时,我突然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肚子忍不住叫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馋虫在抗议?
等我循着香味找过去后,立刻看到了街边的一个摊子,只见那里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许多白色的嫩豆腐,在翻滚着。
摊主是个胖妇人,面相很好,她把豆腐捞出来,放进白瓷碗里,浇上一勺酱油,一勺麻油,撒上葱花。
豆香混着麻油的香气飘过来,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我刚想开口,师父就跟我肚子的蛔虫一样,已经自然的走到摊前,从袖子里摸出了几枚铜板:“来两碗。”
胖妇人立刻递了两碗过来。
我端起一碗深深嗅了一口,香,真香!
而且这种豆腐四四方方,边角整齐,更重要的是它的颜色,不是那种普通的白,是那种半透明的白,像玉脂一样。
“小哥是外乡人吧?尝尝我们这里的上清豆腐,可好吃了。”
听着大婶的话,我忍不住夹起一块,立刻送进了嘴里。
嫩、滑、弹,这种滋味简直美妙得不得了。
我的舌尖一顶上去,豆腐就化开了,豆香味从喉咙往鼻腔涌,没有杂味,没有豆腥,只有豆子本身的清甜。
此刻,我想不出别的词,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好吃!
张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雨生,豆腐最初是由汉代淮南王刘安发明的,传到龙虎山后,被历代天师改良,变成了现在的上清豆腐。水用的是泸溪河的水,黄豆是龙虎山的特有品种,这里人口味清淡,喜欢食材本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