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听说后方已失,士气一落千丈,不少人开始趁夜逃散。关平带兵四处弹压,连斩十余人,才勉强稳住阵脚。
关羽骑在赤兔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这匹通体赤红的宝马已经老了,不复当年的神骏,但它依然高昂着头颅,像是在告诉主人——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陪你走完。
“父亲。”关平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吕蒙派了使者来。”
“不见。”关羽冷冷道。
“使者说,吴侯无意与将军为敌。只要将军愿意归顺江东,家眷可保平安,荆州也可——”
话音未落,关羽举起青龙偃月刀,一刀劈在路旁的石碾上。
石碾应声裂成两半,火星四溅。刀刃崩出一道缺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告诉孙权,关云长宁死不降。”
关平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大军南行至当阳附近,前方忽然传来消息——刘封的三千精兵已经控制了当阳桥,正在桥南设防。
关羽微微点头,这是连日来唯一的好消息。
但紧接着,又有斥候来报:丁奉率东吴前锋已过麦城,正朝当阳方向全速追击,距离不到三十里。
“关平!”关羽喝道。
“在!”
“你带一千精兵,先行赶到当阳桥,与刘封会合,协助守桥。我率主力随后就到。”
“喏!”
关平拨马便走,带着一千精兵疾驰而去。
关羽望着儿子的背影,忽然道:“季常。”
“在。”
“你说,刘封此人,可信否?”
马良想了想,说:“他从上庸千里来救,不惜违抗军令,不惜以身犯险。这样的人,就算不可全信,也值得以命相交。”
关羽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说得对。”
大军继续南行。天色渐暗,道路两旁的树影像鬼魅一样摇曳。伤兵的**声、车轮的吱呀声、士兵的喘息声混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关羽一言不发地走在队伍最前方,赤兔马的铁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在想一个人。
不是刘备,不是诸葛亮,不是那个背叛他的糜芳。
是刘封。
这个刘备的养子,他以前从未正眼看过。在他眼中,刘封不过是大哥收来装点门面的棋子,论武艺不如张飞,论文采不如诸葛亮,论战功更是一张白纸。
可就是这个他瞧不上眼的年轻人,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来了。
带着三千人,从上庸星夜兼程,穿过吴军的重重封锁,来救他。
“将军,前方就是当阳桥。”斥候来报。
关羽抬头望去。
夜色中,一座石桥横跨河水,桥南有火光晃动,隐约能看见列阵的士兵。那些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阵型严整,火把在夜风中猎猎燃烧,将桥头照得亮如白昼。
队伍的中央,一杆大旗下,立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那身影拄剑而立,身姿如松,面朝北方,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月光洒在他的铠甲上,泛着清冷的光。
关羽眯起眼睛,忽然勒住了缰绳。
“加速行军。”他说,“一个时辰内,全军过桥。”
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
而当阳桥的对面,刘封看见了远处移动的火把长龙。他知道,关羽来了。
他握紧剑柄,嘴角微微上扬。
“准备接应。”他的声音不大,但身后三百将士齐齐应诺,声震四野。
夜风更急了。
大战,一触即发。
(第6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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