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堡外的郡兵开始整队，盾兵后退，长枪兵收枪，骑兵上马。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火把的光在夜色中移动，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张横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堡墙一眼。他的目光和文砚再次对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然后，他调转马头，策马融入撤退的队伍中。
陈玄枢没有跟去。他站在原地，等郡兵走远，才转身朝堡门走来。堡墙上的文砚立刻下令:“开门！快开门！”
沉重的堡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声响。陈玄枢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文砚从墙头冲下来，两人在门洞相遇。
“陈先生！”文砚抓住陈玄枢的手，声音激动得发颤，“你……你怎么做到的？”
陈玄枢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说来话长。先让我喝口水，三天没好好休息了。”
文砚这才注意到，陈玄枢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袍子下摆沾满了泥浆，鞋底都快磨穿了。他连忙扶着陈玄枢往堡内走，一边走一边喊:“快！准备热水！准备吃的！”
堡内顿时热闹起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像潮水般涌出，人们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围着陈玄枢欢呼。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妇人们抹着眼泪，男人们拍着彼此的肩膀。火把被重新点燃，照亮了一张张兴奋的脸。
文砚把陈玄枢扶进议事堂，让人端来热水和热粥。陈玄枢一口气喝了两碗水，才开始慢慢喝粥。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长时间骑马和紧张后的反应。
“我在去郡城的路上，遇到了那支商队。”陈玄枢一边喝粥一边说，“他们被劫时，正好躲在路边的沟里，亲眼看到了全过程。我救下他们，问清了情况，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他顿了顿，抬头看文砚:“但我没想到，王成会这么快就带郡兵来。我赶到郡城时，张横已经带兵出发了。我只好又追回来，一路上换了三匹马，差点没赶上。”
文砚看着陈玄枢疲惫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和愧疚:“陈先生，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明月堡今晚就……”
“不说这个。”陈玄枢摆摆手，又喝了一口粥，“重要的是，危机暂时解除了。张横这个人，我打听过——他不是王成那种贪官，也不是李雄那种豪强。他是行伍出身，靠军功升上来的，做事讲规矩，也讲良心。今天他能秉公处置，说明他至少还愿意讲道理。”
文砚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可他最后那些话……‘安分守己’，‘不得私扩武装’……”
“那是必须的。”陈玄枢放下碗，擦了擦嘴，“张横能放过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他总得给上面一个交代。我们若再不知收敛，下次来的，就不会是张横这种讲道理的人了。”
文砚沉默了。他知道陈玄枢说得对。明月堡这次能逃过一劫，靠的是运气，是陈玄枢的机智，也是张横的良心。但这种运气不会一直有。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陈玄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先休整。堡里的人都吓坏了，需要时间缓过来。然后，按张横说的做——安分守己，按时纳粮，不要再惹事。至于武装……”他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明面上不能扩，暗地里可以练。乱世还长着呢，手里没刀，终究是任人宰割的羊。”
文砚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一夜的紧张和恐惧终于过去，黎明即将到来。堡内渐渐安静下来，人们陆续回屋休息，只有巡逻的民壮还在墙头走动，警惕地看着堡外逐渐亮起的原野。
文砚走出议事堂，站在院子里。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抬头看着东方的天空，那里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星星在渐渐隐去，月亮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文砚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乱世还长，明月堡的路，还很长。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脚步很沉，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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