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站起身,陶碗在案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走出议事堂,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阳光照在青石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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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下,十几个工匠正在修补垛口。赵大站在一旁,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快点!磨蹭什么?这墙要是破了,胡人杀进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文砚走近时,赵大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堡主来了!您看,这两处垛口裂得厉害,我让工匠们加紧修。估摸着下午就能完工。”
“赵头领辛苦了。”文砚说,声音平静,“我听说,堡里有些闲话。”
赵大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闲话?什么闲话?堡主您说笑了,咱们明月堡上下齐心,哪有什么闲话。”
“关于慕容姑娘的闲话。”文砚盯着他的眼睛,“说她是什么细作,是被赶走的。这话,赵头领可曾听过?”
赵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搓了搓手,手掌粗糙,满是老茧:“这个……堡主,底下人嘴碎,您也知道。慕容姑娘毕竟是鲜卑人,又是慕容部的公主,她这一走,难免有人多想。我已经教训过那几个乱说话的,让他们闭嘴。”
“只是多想?”文砚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头领,明月堡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得散布谣言,挑拨胡汉关系。这话要是传到慕容部耳朵里,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赵大的脸色变了变。他看了看周围,工匠们都在埋头干活,但耳朵明显竖着。他压低声音:“堡主,我说句实话,您别不爱听。慕容月走了,对咱们堡是好事。她是鲜卑公主,留在堡里,就是个祸根。现在她走了,咱们才能安心。那些胡人——”他朝远处努了努嘴,那里有几个匈奴和羌人出身的堡丁正在搬运石料,“也该安分点了。”
文砚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赵头领,明月堡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胡汉同心。阿骨他们跟着我们出生入死,你这话,寒了他们的心。”
“寒心?”赵大哼了一声,“堡主,您太仁义了。胡人就是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看看这乱世,哪次屠城不是胡人干的?咱们汉人够惨了,还要收留他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现在倒好,连慕容部的公主都来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来探路的?”
“够了。”文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头领,我再说一次:明月堡内,不论胡汉,都是兄弟。这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如果再让我听到有人散布谣言,挑拨关系,军法处置。”
赵大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堡主。”
文砚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赵大在背后盯着他,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阳光照在青石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他有些眩晕。他走过广场时,看到几个胡人堡丁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看到他过来,立刻散开,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
谣言已经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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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明月堡像一座空了的房子。
文砚每天照常处理政务,巡视防务,清点物资,但总觉得少了什么。经过慕容月住过的小院时,他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期待那扇木门突然打开,那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身影走出来,笑着叫他“文砚”。但门始终关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时,屋檐下的风铃发出零星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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