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切身的痛楚:“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匈奴各部如此,鲜卑各部也是如此。在胡人首领眼中,附庸只是工具,是消耗品。”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文砚看着阿骨,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他的部落就是这样被更大的部族吞并的,家人离散,他流落中原。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老李的声音带着绝望,“答应是死,不答应也是死,拖延也是死……难道明月堡真的没有活路了?”
“有活路。”文砚终于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文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玩耍,笑声隐约传来。更远处,农田里有人正在翻土,准备春耕。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在蓝天中画出淡淡的痕迹。
这是他用尽心血守护的地方。
“明月堡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文砚转过身,看着堂内众人,“不是因为我们依附了谁,不是因为我们左右逢源。而是因为我们有自己的规矩——庇佑愿守秩序之民,不论胡汉。是因为我们筑起了墙,开垦了田,建立了民兵,让每个人都能靠劳动活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如果我们答应慕容部,这些就全没了。明月堡将不再是明月堡,而会成为慕容部的一个前哨营寨。堡民不再是为自己劳作,而是为慕容部打仗、纳粮。慕容月也不再是慕容月,而会成为政治交易的筹码——一个被我娶了,却永远活在愧疚和痛苦中的女子。”
文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做不到。”
赵大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堡主……”陈玄枢欲言又止。
“陈先生,我知道你的担忧。”文砚说,“拖延战术确实能争取时间,但改变不了根本。慕容皝要的是明月堡的归附,不是拖延。后赵官府更不会真心保护我们——他们只会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慕容部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
他走回主位,双手按在桌面上:“所以,我的决定是:拒绝。”
堂内鸦雀无声。连老李都忘了叹气。
“但是,”文砚继续说,“拒绝不等于蛮干。我们需要做好准备。阿骨,从今天起,民兵训练加倍,堡墙防御工事全面检查,箭矢、滚木、擂石都要备足。赵大,你负责组织堡内青壮,编成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老李,你带人清点粮仓,计算存粮能支撑多久,同时组织妇孺加紧缝制冬衣——我们要做好被围困的准备。”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涟漪。
“陈先生,你负责起草回信。语气要恭敬,但立场要坚定。就说:文某感念燕公厚爱,但明月堡立堡之本在于自主,不敢背弃;婚姻大事更需两情相悦,不敢以政治交易玷污。愿与慕容部永结盟好,互不侵犯,但归附之事,恕难从命。”
陈玄枢看着文砚,眼神复杂。最终,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堡主!”赵大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我赵大……错怪你了!”
这个粗豪的汉子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你会为了那鲜卑女子,为了保全堡子,答应慕容部……我……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文砚扶起他:“赵大,你也是为了堡子好。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同。”
赵大站起来,抹了把脸:“从今往后,我赵大这条命就是堡主的!慕容部敢来,我就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