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推开门,看见慕容月坐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桌上摆着已经凉透的粟米饭和一碗菜汤,一动没动。
“慕容姑娘。”文砚轻声说。
慕容月没有回头。
文砚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正对着堡门,那面黑旗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旗杆顶端的灯笼照亮了那个白色的“赵”字,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鲜卑和后赵是世仇,”慕容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哥哥慕容皝,现在正在辽东和后赵打仗。每个月都有战报传回来,死了多少人,丢了哪些城。”
她转过头,看着文砚,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你知道我看到那面旗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她问,“我在想,如果我哥哥知道我在一个挂着赵旗的堡里,和一个挂着赵旗的人在一起,他会怎么想?”
文砚没有说话。
“他会觉得我背叛了鲜卑,背叛了慕容家。”慕容月继续说,“他会派人来杀我,或者把我抓回去,关起来,永远不让我再见你。”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文砚问。
慕容月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因为我没地方可去。”她说,“回辽东?我哥哥不会原谅我。去别的地方?一个鲜卑女人,独自在乱世里能活几天?我只能留在这里,看着这面旗,每天提醒自己,我待在一个不该待的地方,爱着一个不该爱的人。”
文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那面旗只是权宜之计,”他说,“等我们足够强大了……”
“够了,”慕容月打断他,“这些话,你去跟别人说。我听得懂汉话,也看得懂局势。我知道你为什么挂这面旗,我知道这是为了活下去。但我没办法……没办法看着它,还装作若无其事。”
她站起身,走到文砚面前,仰头看着他。
“文砚,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哥哥带兵来打明月堡,你会怎么办?你会为了我,不挂这面旗吗?你会为了我,和鲜卑为敌吗?”
文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慕容月等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满是失望。
“你看,你答不上来。”她说,“因为你知道答案。你会挂上这面旗,你会守这座堡,你会杀任何来犯之敌——包括我哥哥的兵。”
她转身,走回窗边。
“你走吧,”她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文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夜风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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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堡墙上的哨兵吹响了号角。
文砚正在议事堂和陈玄枢商量冬粮储备的事,听见号声,两人同时起身,快步走向堡墙。
登上墙头,文砚看见堡外来了二十几个骑兵。他们穿着后赵郡兵的皮甲,头盔上插着羽毛,马背上挂着弓和箭囊。队伍中间押着三辆牛车,车上堆着麻袋,看样子是粮草。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吏,留着短须,脸色黝黑,眼神倨傲。他骑在马上,仰头看着堡墙上的文砚。
“墙上的人听着!”军吏大声喊,“我乃晋阳郡兵屯长王彪,奉上官之命,前来征收义粮!速开堡门!”
文砚和陈玄枢对视一眼。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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