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文砚说,“但必须做。”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陈玄枢告辞离开。文砚一个人留在墙头,看着月光下的原野。风更大了,吹得墙头的旗帜哗啦作响。他想起昨晚野狼谷的大火,想起山坡上那几道剪影,想起庆功宴上阿骨流泪的脸。
脚步声从台阶传来。
很轻,但文砚听出来了。他转过身,看到慕容月走上来。她没穿披风,只穿着那身浅绿色衣裙,在夜风中显得单薄。
“怎么上来了?”文砚问。
“找你。”慕容月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堡外。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怎么了?”
慕容月沉默了很久。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拨开,手指在颤抖。
“我哥哥的人,昨晚在野狼谷。”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文砚点头。“我知道。”
“他们一直在监视明月堡。”慕容月转过头,看着他,眼泪突然涌出来,“从我逃到这里开始,他们就一直在监视。我哥哥知道我在哪,知道我在做什么,知道……知道我和你……”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颤抖。
文砚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手停在半空,又放下。
“我今天才知道。”慕容月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流出来,“陈先生告诉我了。他说,慕容部的斥候能认出我,回去一定会报告。我哥哥……我哥哥不会允许我留在这里的。鲜卑贵族的女儿,和一个汉人寒门子弟……”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文砚,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泪眼婆娑,月光照在泪珠上,像碎钻,“我哥哥已经知道了一切。我的存在,只会给你和明月堡带来灾难。我走,你们才能安全。”
文砚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在颤抖。风吹起她的衣裙,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她站在这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文砚伸出手,这次没有停下。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颤抖。
“慕容月。”他说,声音很稳,“你听我说。”
慕容月抬头看他,眼泪还在流。
“灾难不是因为你。”文砚握紧她的手,“灾难是因为这乱世。因为石虎要杀人,因为慕容皝要争天下,因为所有人都想活下去,而活下去的路太窄,只能互相践踏。”
他停顿了一下。
“你走了,灾难就会消失吗?”他问,“不会。慕容部还是会来,石虎还是会来,其他势力还是会来。明月堡在这里,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你走或不走,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慕容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文砚没让她说。
“留下。”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们一起面对。乱世之中,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但在这里,在明月堡,至少我们还能选择怎么活,选择保护谁,选择相信什么。”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骨饰。
狼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还你。”文砚说,“但你要答应我,留下来。不是作为慕容部的公主,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棋子,就是作为慕容月,作为明月堡的一员,作为……作为我想保护的人。”
慕容月看着那枚骨饰,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她伸手,没有接骨饰,而是握住文砚的手,把骨饰包在两人掌心。
“我答应你。”她哽咽着说,“我留下来。”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墙头投出交叠的影子。堡内传来最后几声喧闹,庆功宴彻底散了。篝火的余烬还在闪烁,像地上的星星。风从原野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寒意。
文砚握紧她的手。
骨饰硌着掌心,很硬,但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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