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溃兵们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有人爬到了墙头,手指已经抓住了墙沿,半个身子探了上来。墙头的汉子立刻举起长矛,狠狠捅下去。矛尖刺穿皮肉,刺穿骨头,鲜血喷溅出来,溅在墙砖上,溅在人脸上,温热而黏腻。
文砚握紧短刀,守在墙头最危险的一段。
他看见一个溃兵爬了上来,那人满脸是血,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手里举着一把砍刀,朝着文砚扑过来。文砚侧身躲开,砍刀擦着他的肩膀劈过去,砍在墙砖上,溅起一串火星。他反手一刀,短刀刺进那人的肋下,刀身没入一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后仰倒,从墙头摔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血腥味更浓了。
文砚喘着粗气,短刀还在滴血。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周围兵器碰撞的声音,能听见惨叫声、怒吼声、石头砸落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的交响乐。
“堡主!东边墙段有人上来了!”远处传来喊声。
文砚转头看去,东边墙段果然有几个溃兵爬了上来,正在和守墙的汉子厮杀。他正要冲过去,却听见一声弓弦震动的声音——
咻!
一支箭矢从墙头射出,精准地射中了一个刚爬上墙头的溃兵的咽喉。那人捂住脖子,眼睛瞪得老大,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文砚顺着箭矢的方向看去,看见了阿骨。
阿骨站在墙头的一个垛口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盯着墙下的每一个目标。他搭箭,拉弦,放箭——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每一箭射出,墙下就有一个溃兵倒下,或者惨叫,或者直接毙命。
他的箭法太准了。
准得让人害怕。
文砚看见,一个溃兵举着盾牌往上爬,盾牌遮住了大半身子。阿骨眯起眼睛,箭矢稍稍抬高,然后射出——箭矢划出一道弧线,越过盾牌,精准地射中了那人的面门。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墙上摔了下去。
“好箭法!”旁边有汉子忍不住喝彩。
阿骨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搭箭,拉弦,放箭。他的手指已经被弓弦勒出了血痕,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睛里只有目标,只有那些试图爬上墙头的敌人。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墙下的尸体已经堆了十几具,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溃兵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而是因为他们的人越来越少了。四十多人,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个,还能战斗的,只剩下不到十人。
而明月堡这边,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没有人死亡。
孙队主站在墙下,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铁青。
他手里的环首刀还在滴血——刚才他亲自带队冲锋,砍伤了一个守墙的汉子,但自己也差点被石头砸中。他的左肩有一道伤口,是被箭矢擦过的,鲜血浸湿了衣襟。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文砚——”他嘶声吼道,“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文砚站在墙头,冷冷地看着他。
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曳,把孙队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上写满了怨恨、疯狂、绝望,还有一丝……恐惧。是的,恐惧。孙队主终于意识到,他攻不下这座堡。这座堡虽然小,虽然简陋,但里面的人不怕死,里面的防御有条不紊,里面的箭矢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来,收割着他手下的人命。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粮食只够吃三天,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如果攻不下明月堡,他和剩下的这些人,要么饿死,要么冻死,要么被山林里的野兽吃掉。
他必须攻进去。
哪怕用命堆,也要堆进去。
“兄弟们!”孙队主转身,对着身后仅剩的七八个溃兵大喊,“咱们没有退路了!攻进去,活!攻不进去,死!跟我冲——最后一次!”
“冲啊——”
剩下的溃兵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们举起兵器,嚎叫着冲向堡墙。这一次,他们没有分散,没有试探,而是全部集中在一个点——堡门。
明月堡的堡门是木制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虽然不算坚固,但也不是徒手能撞开的。溃兵们抬着那根粗木头——那是他们从山林里砍来的,一丈多长,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朝着堡门狠狠撞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堡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门闩发出吱呀的**。墙头的汉子们立刻朝下扔石头,但溃兵们举着简陋的盾牌——那是用木板和藤条绑成的,勉强能挡住石块。他们不顾一切地撞击堡门,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堡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文砚盯着
他知道,堡门撑不了多久。虽然门后有障碍物半堵着,但这样撞下去,迟早会被撞开。一旦门被撞开,溃兵涌进来,就是一场混战。明月堡虽然占了地利,但人数毕竟少,一旦陷入混战,伤亡就难以控制了。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擒贼先擒王。
他转头看向赵大:“准备开门。”
赵大愣了一下:“堡主,门一开,他们就会涌进来——”
“我知道。”文砚打断他,“但不是全开。只开一条缝,够我们冲出去就行。你带十个人守在门后,用长矛堵住缺口,别让他们冲进来。我带二十个人出去,目标只有一个——孙队主。”
赵大明白了。
他重重点头:“是!”
文砚又看向阿骨:“你跟我出去。你的箭,留着对付想逃跑的人。”
阿骨放下长弓,从腰间抽出那把生锈的短刀,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墙下,撞击声还在继续。
咚!咚!
堡门的震动已经让门框开始松动,灰尘从门缝里簌簌落下。孙队主站在溃兵后面,举着刀,疯狂地吼叫:“撞!用力撞!门快开了!门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