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杀鸡儆猴1(1 / 2)

灯笼的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文砚和慕容月并肩走向堡内亮着灯火的大厅。空气里飘着粟米粥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味,还有堡民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文砚的手指还残留着墙砖的冰凉触感,但掌心传来慕容月指尖的温度——那只手刚才一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此刻松开后,衣袖上还留着几道细微的褶皱。

“堡主!”

赵大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他站在门槛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脸上紧绷的线条。他的眼睛在文砚和慕容月身上扫过,然后压低声音说:“溃兵没走远。他们在南面山坳里扎营了,生了火。”

文砚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接过赵大手里的油灯,举高了些,看向堡墙的方向。墙头上,几个黑影还在移动——那是守夜的汉子,弓弩在手,警惕地望着黑暗中的山林。远处,南面的山坳里确实有几点火光,像野兽的眼睛,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多少人?”文砚问。

“看不清。”赵大摇头,“但火堆至少有七八处,按每处五六人算,还有四五十人。”

文砚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孙队主离开时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句“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他知道,那些人不会甘心只拿三天口粮就离开——三天之后呢?他们还是要饿肚子,还是要找吃的,要找地方活命。

而明月堡,就是最近的目标。

“让守夜的兄弟加倍警惕。”文砚说,“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墙头必须时刻有人。弓弩手分三组,轮流休息,但兵器不能离手。”

“是。”赵大应声,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文砚叫住他,“把老李和陈先生也叫来,还有阿骨——他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得商量一下。”

油灯的光在文砚脸上跳动,映出他眼睛里深沉的阴影。慕容月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大厅里,粟米粥已经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盛在陶碗里。老李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文砚,又递给慕容月一碗。粥很稠,米粒煮得烂烂的,里面还掺了些野菜叶子,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

“粮食清点完了。”老李低声说,“给了他们两百斤,咱们还剩……大概够吃两个月。如果省着点,三个月。”

文砚接过粥碗,碗壁温热,透过陶土传来暖意。他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两个月……”他喃喃道。

两个月,太短了。

现在是深秋,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北方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山林会被大雪封住,田地会冻得硬邦邦的,野物会躲进洞穴里。到那时候,别说种粮食,连找吃的都难。

如果粮食只够吃两个月,那意味着,最迟在腊月之前,明月堡就必须找到新的粮食来源——或者,减少吃饭的人口。

文砚放下粥碗,碗底在木桌上磕出轻微的声响。

“陈先生呢?”他问。

“在这儿。”

陈玄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披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慢悠悠地走进大厅。灯光照亮了他花白的胡须,也照亮了他眼睛里那种老谋深算的光。

他在文砚对面坐下,把油灯放在桌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明月堡的位置,周围的山林,河流,还有几个用圆圈标记的村庄。

“这是周边三十里内的地形。”陈玄枢说,手指在地图上点着,“南面山坳,就是溃兵扎营的地方。这里地势低洼,背风,适合扎营,但出口只有两条——一条往东,通往李家庄的方向;一条往西,通往咱们明月堡。”

他抬起头,看着文砚:“他们选了往西的路扎营,意思很明显——没打算走远。”

文砚盯着地图,没有说话。

油灯的光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线条和圆圈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大厅外风吹过墙头的呼啸声,能听见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的狼嚎——那声音凄厉而悠长,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阿骨回来了!”

门外传来喊声。

文砚抬起头,看见阿骨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他浑身是土,脸上还有几道擦伤,但眼睛亮得像狼一样。他大步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布摊开,里面是几块烤焦的肉,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刀。

“他们在烤马肉。”阿骨说,声音沙哑,“我摸到营地边上看了,他们杀了一匹受伤的马,正在分着吃。火堆边围了大概四十人,兵器都放在手边,没人睡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孙队主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一直在说话。我听不清说什么,但看他那样子,像是在鼓动什么。”

文砚拿起那块烤焦的肉,肉已经冷了,表面焦黑,散发着一股腥膻味。他捏了捏,肉很硬,像木头一样。

“马肉……”他低声说。

马是宝贵的牲畜,尤其是在乱世。一匹马能拉车,能耕地,能骑乘,能换粮食。如果不是饿极了,没人会杀马吃。

这些人,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文砚问。

阿骨摇头:“离得太远,听不清。但有个瘦高个儿的,一直在比划咱们明月堡的方向,手指头戳来戳去的。”

大厅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不同的表情——赵大眉头紧锁,老李忧心忡忡,陈玄枢眯着眼睛沉思,慕容月紧紧咬着下唇。文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敲在胸腔里。

他知道,今晚不会平静了。

果然,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墙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警报。

“敌袭!”

赵大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转身就往外冲。老李也跳起来,从墙角抄起一把柴刀。陈玄枢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袍子,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弩,上了弦。

文砚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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