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二,继续在这里僵持,或者……试图进攻明月堡。但我提醒你们,明月堡虽然小,但墙高门厚,弓弩齐备。你们没有攻城器械,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想要攻进来,至少要死一半人。而且……”
他抬起手,指向慕容汗的方向。
慕容汗还骑在马上,长矛横在身前,眼睛冷冷地看着这边。他的骑兵们已经缓缓后退了三十步,让出了一片空地,但他们没有离开,而是排成了战斗队形,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且,”文砚继续说,“慕容部的骑兵还在看着。如果你们进攻明月堡,损失惨重,筋疲力尽,你们猜,他们会做什么?”
孙队主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明白了。
文砚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溃兵进攻明月堡,无论胜负,都会损失惨重。而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慕容部骑兵,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像狼一样扑上来,把溃兵和明月堡一起撕碎。
这是死局。
孙队主的手开始发抖。他身后的溃兵们也开始骚动,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扔下了手里的兵器,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他们原本以为找到了生路,现在却发现,生路已经断了,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左右都是死路。
“文堡主……”孙队主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三天的口粮……真的吗?”
“真的。”文砚说,“但你们必须放下兵器,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孙队主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那把刀很旧,刀身上满是缺口,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这把刀陪他杀过胡人,也陪他抢过汉人,陪他走过尸山血海,陪他熬过饥寒交迫。现在,他要放下这把刀吗?
他身后的溃兵们也在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哀求,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疯狂。他们在等他的决定——是放下兵器,拿着三天的口粮离开,还是拼死一搏,赌一把渺茫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吹过开阔地,卷起尘土,迷了人的眼睛。阳光渐渐西斜,把墙头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黑色的刀子,切开了冻土。远处山林里,又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厉,像是在催促,像是在警告。
终于,孙队主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只剩下疲惫和绝望。他看了看文砚,又看了看慕容汗,最后看了看身后的溃兵们。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手。
那把刀,掉在了地上。
刀身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气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溃兵们愣住了,墙头上的人也愣住了,连慕容汗都微微挑眉,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孙队主转过身,对着溃兵们说:“放下兵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溃兵们面面相觑,有人犹豫,有人挣扎,但最终,第一个人扔下了手里的长矛。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四五十件兵器,乱七八糟地堆在了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坟冢。
文砚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身边慕容月的手也松开了,那只冰冷的手,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能听见老李在身后低声说:“总算……总算没打起来。”他能看见赵大握弓的手,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文砚没有放松警惕。
他盯着孙队主,盯着那些溃兵,盯着地上的兵器。他知道,这些人虽然放下了兵器,但并没有真正放弃。他们的眼睛里,还有贪婪,还有怨恨,还有不甘。三天的口粮,只能让他们暂时离开,但迟早,他们还会回来——或者,去祸害别的地方。
但至少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了。
文砚抬起手,对墙下喊道:“老李,带人送粮食出去。赵大,弓弩不要松,盯着他们。”
“是!”老李和赵大同时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