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神间,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满殿的静谧。
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奔入,小仙娥跪伏在碧光浮镜前几步之遥处,气息还有些不稳:“拜见玄女上仙——”
玄女眉头微蹙,转过头去,眸光淡淡地扫下来:“不成体统。”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压,“慌什么。”
那小仙娥瑟缩了一下,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发颤:“玄女赎罪……是承明殿那边……”
玄女的目光凝了一瞬,随即轻轻一摆手:“行了,起来回话。”她将手中的玉梳搁在妆台上,发出一声清响,“承明殿出了什么事?”
小仙娥站起身,仍不敢抬头,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而急促:“回上仙,方才奴婢听闻,各路神仙、真君,还有北斗七元真君他们……都去承明殿给冷曜神君道贺了。”
她顿了顿,偷觑了一眼玄女的脸色,才继续道:“说是……说是与您的喜结连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君他、他接待了半日,一直在殿中应酬……”
“半日?”玄女捕捉到这个词,指尖在妆台边缘轻轻一扣,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她微微眯起眼,“承明殿那边……冷曜神君出去过?”
小仙娥的头又低了几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回上仙……神君他……不曾出过承明殿。”
玄女没说话。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听得碧光浮镜深处隐隐传来流水般的嗡鸣。她望着镜中自己的脸,眼底那点柔光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思索之色——冷曜。与她的婚约既已昭告九重天,各路神仙前去道贺本是常理。可是为什么,他半日不知在做什么,还不曾出殿?他是高兴得不知所措,还是……
她想起一些传闻,关于冷曜在下界的一些过往。那些传闻她从前只当耳旁风,如今细细一想,却觉得像一根细刺,若有若无地扎在心头。
片刻后,玄女收回目光,淡淡一摆手:“下去吧。”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看好承明殿,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小仙娥如蒙大赦,躬身退了两步,才转身疾步走出殿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无形的压力追着她。
殿门重新合上,光影在玄女脸上划过一道明暗的界线。
她站起身,长长的衣摆从玉阶上拖曳而下,像一匹铺开的银河。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抬了抬手,广袖轻拂,声音清冽如玉珠落盘:“来人,更衣。”
殿外侍立的仙娥鱼贯而入,捧着霞帔、玉带、珠冠,步伐轻盈而整齐。玄女站在碧光浮镜前,抬手解下发髻上那支白玉簪,任墨发倾泻而下。
镜中那张容颜依旧是清冷绝世的上神模样,但她知道,方才浮上心头的那一点温软,已经被另一个念头取代了。
冷曜。你会高兴迎娶我吗
她微微侧首,对着镜中自己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轻声问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有仙娥们手中的珠翠相击,发出细碎的、清凌凌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催促,又像一场尚未开始的角力前,悄然拉紧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