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涛的墓碑很旧了,碑文上的金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头。
林风蹲下来,把墓前的杂草拔干净,把花放在碑座上,水果摆好。
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放在墓碑前。
那枚世界杯预选赛最佳球员的奖牌。
龙腾队的橙色围巾,队徽那头对着墓碑。
一张打印出来的积分表,龙腾队排名华甲第一,旁边用红笔写着“已冲超”。
他蹲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把围巾的流苏吹得轻轻晃。
“爸,我回来了。华夏队世预赛出线了,龙腾队也冲超成功了,妈她的脚伤好多了。房子的事她不听我的,她说你在这儿,她不能走。”
他把世界杯预选赛对阵东瀛那场比赛的帽子戏法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两年禁赛,我没倒下,爸,我没给你丢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走了。
走到田埂尽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正好落在墓碑上,把那些奖牌和围巾照得发亮。
回到家,周淑华已经做好了晚饭。
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四季豆、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
“妈,你怎么不吃?”
“吃,吃。”周淑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放下筷子。
她看着林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风,下赛季……你是继续在国内踢,还是回国外?”
林风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确实有几家国外的俱乐部找过我。”他把筷子搁在碗上,“但都不是什么大俱乐部,去了也是在保级队踢轮换,还不如在龙腾当主力。世界杯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现在换环境,磨合期太短,状态反而不好保证。”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我想等世界杯之后再做决定。”
周淑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风碗里。
“妈不懂这些。你踢球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管在哪儿踢,妈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半分。
“你爸也是。”
吃完饭,林风陪母亲在小区里散步。
老纺织厂的家属院不大,几栋六层的红砖楼围成一个院子,花坛里的月季被雪压弯了枝。
周淑华挽着林风的胳膊走得慢,每走几步就有邻居打招呼——
“周阿姨,儿子回来看你了?”
“周姐,你儿子比电视上还高!”
周淑华一一应着,声音比平时亮了三个度。
走到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门口,老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
“林风!给我签个名!我儿子是你球迷!”
林风接过笔,在老板递来的烟盒上签了名字。
老板捧着烟盒笑得合不拢嘴,冲屋里喊“拿到了拿到了”,屋里传来一个小孩的尖叫。
走到单元楼下,周淑华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栋爬满藤蔓的老楼。
“小风,你爸走的那年,你还在国外踢球。”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一个人住了这么久,习惯了。你不用惦记我,好好踢球。”
她抬头看着林风。
“你爸跟妈说好了,你踢球,他在天上看着。你要是能拿个世界杯……”
她没说下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转身进了楼道。
林风站在楼下,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楼道里。
楼道灯还是没修,他听到母亲摸索着爬上楼梯的脚步声,很慢,但很稳。
他攥紧了拳头,急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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