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桥工人队全线压上做最后的挣扎,后场只留了一个中卫。
何毕在中圈附近断球。
他预判到了传球线路,提前移动了一步,把球截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抬头看了一眼,一脚长传。
五十米,皮球像装了导航,精准地落到周宁脚下。
周宁停球,过掉门将,推射空门。
3比0。
何毕站在原地,看着球在网窝里弹了两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
那脚长传他练了无数个夜晚,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终场哨响。
三天前还在狂欢的铁桥工人主场,此刻一片死寂。
主队球迷开始提前退场,脚步声稀稀拉拉,像潮水退去时留下的碎贝壳。
龙腾队队员们在场上击掌、拥抱。
有人把球衣脱下来甩在肩上,有人冲着客队看台上那一小片橙色鞠躬。
更衣室里,李翔还坐在长凳上发呆。
他的球袜褪到脚踝,小腿上有一道被鞋钉刮出的红印。
他没擦药,也没去冲凉。
他盯着自己的球鞋,反复回想那脚挑传。
触球点偏了一厘米,弧线还不够,如果再高一点,门将可能出击。
旁边两个队友在讨论比赛,他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想那个瞬间——球从自己脚下飞出去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
身体比脑子快,脚比心更知道该往哪传。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耳根还红着。
林风从理疗区出来,脚踝上包着冰袋,走到李翔旁边坐下。
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两人中间的长凳上。
“那脚球传得漂亮。”
李翔转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却说出了一句:
“林哥,我上半场踢得很差,我知道。”
林风没有安慰他说“还好”,也没有客套。
他拍了拍李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球场上给队友递水一样自然。
“上半场是上半场,下半场是下半场。你进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站起来,重新走向理疗室。
冰袋在脚踝上晃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扶住,没让它掉下来。
李翔坐在那里,低着头。
旁边的水瓶还放在那里,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水珠,凉凉的,滑滑的。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很用力。
像初春冻土里挤出来的一根草芽,嫩嫩的,绿绿的。
远处,张腾正拿着自己那双磨平了鞋钉的球鞋找队医换新鞋钉。
何毕被几个队友围着问他那脚长传怎么练的,王硕在角落里压腿。
何毕被问得不耐烦了,嘟囔了一句“天天练,练到脚肿”。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像刚出炉的面包被掰开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把每个人的脸都烘得暖洋洋的。
林风靠在理疗室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冰袋敷在脚踝上,凉意透进骨头缝里,心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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