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眼泪刷地流下来。
他跪下来。
跪在床边,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抖动。
然后,他哭出声来。
不是哽咽,不是抽泣,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爸……”
“爸……”
“你醒醒……”
“我不跟你吵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醒醒啊……”
他的手抓着床单,抓得指节泛白。
但床上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
天亮。
殡仪馆的车停在医院后门。
工作人员把父亲的遗体抬上车。
林风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被白布包裹的身体被推进车厢。
车门关上。
车驶远。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淑华被亲戚接回家休息,林风留在医院办手续。
签字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用力攥紧,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
下午。
老纺织厂家属院。
林风推开家门,屋里已经来了很多人——亲戚、邻居、父亲生前的工友。
有人在帮忙布置灵堂,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看到他,欲言又止。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是父亲的遗像。
黑白照片。
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工装,笑着。
那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时候父亲还年轻,脊背挺直,笑容爽朗。
林风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他走过去,在灵堂前跪下。
一句话没说。
就那么跪着。
窗外,夕阳西下。
阳光照进来,落在父亲的遗像上。
那个笑容,永远定格在年轻的时光里。
……
深夜。
老纺织厂家属院的灯,只亮了一盏。
亲戚们都散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风和周淑华,还有那张黑白照片。
周淑华坐在沙发上,眼睛已经哭肿了,肿得像两个桃子。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丈夫的遗像,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风跪在灵堂前。
从下午跪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
膝盖已经麻木了,但他不想起来。
好像跪着,就能离父亲近一点。
香燃了一根又一根。
纸钱烧了一叠又一叠。
灰烬飘起来,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动。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周淑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爸年轻时,也踢过球。”
林风抬起头,看向母亲。
周淑华站起来,走进里屋。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了很久,最后她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铁盒子上印着红色的五角星,那是八十年代厂里发的,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费了好大劲才打开,“咔哒”一声,盖子掀开。
里面是一堆老物件——粮票、布票、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叠泛黄的照片。
周淑华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递给林风。
“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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