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眼的红色报错日誌,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钝刀,在张小龙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上疯狂地来回拉扯。
这间闷热的广州公寓里,瀰漫著一种让人绝望的死寂。
十几个顶尖的程式设计师像是一群被抽乾了灵魂的行尸走肉,颓然地瘫坐在那些廉价的摺叠椅上。
他们不怕加班,不怕写那些复杂的底层代码,但在这种由於硬体本身性能拉胯而导致的“物理级死锁”面前,所有的努力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龙哥,算了吧。”
那个年轻的底层架构工程师痛苦地捂住了脸,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已经把这套联发科晶片的底层指令集压榨到了最后一滴血。”
“在同时开启实时语音切片上传和lbs多维位置嗅探的情况下,它的內存带宽根本不足以支撑那庞大的並行浮点运算。”
“除非我们能把这块晶片里的电晶体数量硬生生地变出两倍来,否则,这个局根本无解。”
张小龙死死地盯著屏幕,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交织著不甘、愤怒以及一种作为顶级產品经理在面对现实妥协时的极致屈辱。
他知道,工程师说的是对的。
在二零零九年,想在一台售价不到一千块人民幣的山寨机上,去实现那种在硅谷那些动輒六七百美金旗舰机上才能跑得顺滑的“边录边传”和“摇一摇秒级匹配”功能。
这简直就是一种违背了摩尔定律的痴人说梦。
难道,他真的要向那个臃肿、落后的旧时代妥协,去砍掉那些足以惊艷世界的极致体验,去发布一款平庸的、隨时会被企鹅帝国碾死在摇篮里的残次品吗。
就在张小龙的心理防线即將彻底崩溃,准备咬著牙下达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噁心的“体验降级”指令时。
放在他手边的那部专门用於和纽约总部联繫的保密手机,突然像催命符一样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张小龙深吸了一大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挫败感,按下了接听键。
“老板,对不起。”
张小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没有去寻找任何藉口。
“我们遇到了无法逾越的硬体性能瓶颈。”
“『星火』低配机的算力,根本无法支撑您所要求的那种毫秒级极致体验。”
“如果我们强行上线,这台机器会因为严重的內存溢出而在用户手里变成一块发烫的砖头。”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这五秒钟,对於张小龙来说,比他在企鹅坐冷板凳的那几年还要漫长和煎熬。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顾清舟在电话里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然后直接撤销那一亿美金投资的最坏准备。
然而。
从大洋彼岸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暴君的愤怒咆哮。
而是一声轻微、却又透著一种將所有物理常识都踩在脚底下的冷血嘲弄。
“张小龙,你是不是在这间破公寓里关得太久了,把自己的眼界都关到和那块几美元的联发科晶片一样狭窄了。”
顾清舟坐在普罗米修斯大厦顶层那把宽大的黑色高背椅里,目光深邃地看著屏幕上那张全球算力分布图。
“谁告诉你,我要让那块可怜的手机晶片,去处理那些极其消耗资源的复杂语音压缩和lbs多维矩阵匹配运算了。”
张小龙愣住了,他那颗被传统端侧开发逻辑禁錮的大脑,一时间完全没有转过弯来。
“老板,如果不让手机去处理这些运算,那……那这些数据怎么可能凭空完成转换和匹配啊。”
“凭空”
顾清舟冷笑了一声,“在光环帝国那深不见底的底层版图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凭空。”
“只有你们这群被传统思维蒙蔽了双眼的井底之蛙,看不见的终极算力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