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娅终于明白,那种被俯视的感觉为什么会如此令人胆寒。那不仅仅是阶层,权力,智慧,学识的压制,而是整个时间尺度的差异。
别人活在当下,在十年里谋划未来。他却是站在千万年之后,用逆向建模的方式回头布局。
她终于完全理解了凯尔希很早之前告诫她的话:
“维克多·弗雷斯威尔并不是在参与这个时代,他是在修正这个时代不应出现的偏差。所以换句话说,是这个时代配不上他。”
“所以说从这种角度上看,你们是幸运的。虽然维克多获得了通过源石这种为他实现目的的能力,却失去了大量的算力与记忆。这终究还是为你们带来了一条可能存在的生路。”
博士的思绪貌似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的维克多还很年轻,眼中还是会冒出零星的狂热或追求。
“他能降生于人类世界乃是人类之幸。他的存在便是人类最大的威慑武器,让一切妄图驾驭人类的种族都需要考虑考虑后果,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那你们为什么不对维克多施加管理呢?你之前也说了,他真的可以为了人类的存续付出一切。”特蕾西娅疑惑道。
“没有人敢那么做,也没有心理学家能够看清维克多的内心,进而推测出他的耐受极限。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眷恋就是那对于人类的认同感。”
“当那名为对人类认同感的楔子从他脑海中拔去的一刻起,真正的天灾便诞生了。那将会是一切生命形式,甚至是这片寰宇本身的灾难。”
“你能够想象吗?一个无拘无束,无情无义,没有任何锚点,纯粹以己身无休止的贪婪为动力的绝对理性智者,将世间一切列为自己吞噬目标的天灾。”
博士当然清楚这件事的风险,万一维克多对此感到背叛而失去这份认同感,他将不再执着于自己的形体与本质。
曾经他有无数次成为“神只”的机会与可能性。无论是那不知名异形的邀请,机械改造手术的突破,还是与源石的同化,亦或者其他机会,他无一例外都拒绝了。
维克多曾经义正言辞的发表自己对于存续计划的主张:“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谅,没有牺牲大到无法接受。”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我们需要以适当的形式让他的计划变得尽可能的温和,这很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他才不会随意毁灭一个世界,对他来说,为了战争而发动战争的人才是世界的害虫。”
“不满足于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的人,也不会满足于自己想要拥有的东西。(未知的前文明语言)”
(这句话出自苏格拉底。)
两人相顾无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找维克多一趟。源石的事,我们晚点再说吧。”
说罢,博士离开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