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斩棘没有动,只是横剑于胸,剑身上金色纹路缓缓亮起。
“天之剑·混沌。”
低沉的声音不是对灰袍人说的——是对剑说的。对法则说的。对这片天地说的。
剑身上的大道纹路瞬间爆发出耀眼金光,混沌色的光芒从剑格竖瞳中涌出,向四面八方铺展。那不是一个领域,而是一整个世界的投影。混沌法则——最接近宇宙本源的法则。
影杀领域碰到混沌光芒的瞬间便开始瓦解——不是被击退,也不是被压制,而是被“还原”。还原成最原始的法则粒子,然后再被同化为混沌。
灰袍人瞳孔骤缩。这是法则压制——同级之间怎么可能存在法则压制?除非对方的道,比他的道更接近本源。
但他来不及思考了。帝斩棘已出现在他面前十丈,左手负后,右手持剑,身形笔直如枪,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极致的平静——盛怒之后的平静。
“百年前,我被迫将我儿送往异界。”
帝斩棘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时他才刚满月。”
他一步步朝灰袍人走去,每走一步,十五道帝尊环便更亮一分。
“我发誓,若有机会再见到他。”
“定将此生所有亏欠,化作一剑。”
灰袍人咬牙,双手结印。丹田深处一尊黑金色的古帝真身骤然显化——百丈高的漆黑人形虚影,十二只手臂各持一件暗影兵器,这是他的古帝真身“影皇真身”。
帝斩棘看了一眼,也召出了自己的古帝真身。
一道百丈高的灰白色虚影从他背后升起。那尊虚影面容与帝斩棘相同,手持放大百倍的天之剑,十五道帝尊环在虚影背后缓缓旋转,混沌符文如星河流转。
灰袍人率先出手。十二臂合一,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刃斩下,刀锋未至落神涧的山壁已开始崩裂。
“就这点能耐?”帝斩棘的声音在刀锋下依然清晰。
“配不上你口口声声说的‘无间使徒’之名。”
他出剑了。一剑——从右上方斜劈而下,带着天与地共同的意志。
混沌色的剑光撞上黑金刀芒的瞬间,黑金刀芒从碰撞处开始瓦解。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抵消,而是被同化——被还原成最原始的灵力。灰袍人的古帝真身被剑光斩中,十二只手臂齐根断裂。
灰袍人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暴退百丈,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他修炼万载,从未见过这种法则——能让一切回归本源的法则。
“你不该在我儿身上留下那道剑痕。”
帝斩棘的声音从漫天烟尘中传来,冷漠而威严。
“那一剑,本应斩在你脖颈上——让你赔命。”
灰袍人暴退千丈,胸口剧烈起伏。
他修炼万载,从未被人一剑斩退过。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帝斩棘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
左手负后,右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
十五道混沌帝尊环在背后缓缓旋转。
他在等灰袍人站稳,等他喘匀气。
不是仁慈,是让他死得明白。
“万年修为,只学会了欺负后辈。”
帝斩棘开口,失望的语气不加掩饰。
“你这帝尊极境,水分很大。”
灰袍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水分很大——这话比杀了他还难听。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双手猛然合十。
十五道黑色帝尊环开始疯狂旋转。
丹田深处涌出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
那是他的大道——暗影大道。
黑光凝聚成一柄百丈长的黑色战矛。
矛身上缠绕着无数冤魂,发出凄厉哀嚎。
“玄技·万魂寂灭矛!”
战矛撕裂虚空,朝帝斩棘轰杀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崩塌,天地变色。
这已不是寻常玄技,而是燃烧法则的一击。
帝斩棘看着那柄战矛,微微点头。
“这一招,有点意思。”
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举起了天之剑。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是简简单单地举过头顶。
“天斩。”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落神涧上空。
混沌法则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剑尖。
剑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混沌剑芒。
那不是斩击——那是裁决,是天道的意志。
混沌剑芒与黑色战矛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黑色战矛开始消解,被混沌剑芒从外到内一层一层还原为最原始的灵力。
灰袍人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万魂寂灭矛上的冤魂在混沌光芒中发出解脱的叹息,一一消散在风中,回归天地本源。
他来不及反应,帝斩棘已出现在他面前一丈。
左手还是负在身后,右手握着剑,剑尖抵在他的喉结上。
没有刺下去,只是静静地抵着。
灰袍人的冷汗从额头滑落。他能感觉到剑尖上的混沌之力——只要再进一寸,他的护体玄力就会瓦解,然后是血肉、骨骼、神魂。
帝斩棘低头看着他,举起了左拳。
一拳砸下。拳头裹挟混沌之力,结结实实砸在灰袍人的后背。灰袍人被砸得口喷鲜血,身体如流星般坠落,重重砸进落神涧的地面,一个人形深坑赫然出现。
帝斩棘从空中落下,落在灰袍人身前,用剑尖抵着他的下巴。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说那么多废话吗?”
灰袍人躺在坑里,大口喘息着。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眸。
“因为我想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动我帝斩棘的儿子,是什么下场。”
“你……”
“这天下,谁都可以欺负我帝斩棘。但我儿不行。”他的话没有停顿,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灰袍人的神魂里。
“我欠他十三年的团圆饭。”
“欠他十三年的父子对酌。”
“欠他十三年的那句——天儿,为父教你练剑。”
帝斩棘每说一句便踏前一步。他的眼眶红了,但手中的剑稳如磐石。
“这些,都是欠的。”
“而你——”
他停下脚步,剑尖轻触灰袍人的眉心。
“让他差点连命都没了。”
“这些欠的,我便只能拿你来补。”
灰袍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帝斩棘冲去——这是绝望的临死反扑。
帝斩棘早有准备。天之剑在手腕上转了一个圈,剑尖朝下,狠狠刺入灰袍人的丹田。剑身上的混沌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将笼罩其丹田的法则之力绞得粉碎。
灰袍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的气息开始暴跌——帝尊极境、帝尊巅峰、帝尊完境、帝尊初境……一路跌落到古帝境,裸露的手臂上浮现出枯槁的皱纹。
帝斩棘缓缓收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灰袍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这一剑,是你欠我儿的。”
“下一剑,是你欠天羽的。”
天之剑再次举起,剑身上的混沌光芒照亮了整个落神涧。
“这一剑——”他声如洪钟,“是你欠这百年来所有死于魔劫的亡魂!”
一剑斩落,混沌色的剑光贯穿天际。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中涌动着沸腾的混沌之力。
灰袍人在剑光中化作齑粉,连神魂都被还原为最原始的法则粒子。落神涧的风重新流动,带着干干净净的气息。
帝斩棘收回剑,站在漫天消散的黑灰之中。身形如山,纹丝不动。周围三千敌军鸦雀无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他们最后的倚仗,就这样被一剑斩成了齑粉。
帝斩棘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一千余名残敌。冰冷而威严,如神只俯视蝼蚁。
“滚。”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那千余残敌如梦初醒,丢下兵器疯狂逃窜。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也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