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第二只手,往下一压。
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从天而降,将整个落神涧笼罩在阴影之下。
帝天仰头望着压下的掌印,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却随即咧嘴笑了。
“妈的……真大。”
他握紧剑柄,六道之力涌入剑身。
帝江从背后浮现,灵化融入体内。六翼展开,剑芒冲天。
寂灭、虚空、离殇、轮回、生灵、创造——六重剑意在剑身上轮番爆发,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剑气,硬撼黑掌。
掌印被斩出一道裂口,天光从裂口中漏下。
但那道裂口太小了,小得不足以让任何人穿过。
帝天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崩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掌印继续下坠,将他从数百丈高空拍到地面。
整个落神涧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
一个数十丈的手掌形深坑,冒着焦灼的黑烟。
帝天躺在坑底,浑身是血,星辰寂空剑斜插在身旁,剑身光芒黯淡。
灰袍人从空中缓缓飘落,鞋尖沾地,影子如活物般朝深坑蔓延。
“交出逆转光轮,留你全尸。”
帝天躺在坑底,胸腔剧烈起伏,咳出一口血。
血浆溅在碎石上,冒着热气。
他望着天空,忽然咧了咧嘴。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
他又咳了一声。
“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无力支撑,身体又重重摔回地面。
肋骨大概断了好几根,左眼看东西已经有些模糊了。
灰袍人摇了摇头:“无谓的挣扎。”
他抬起手指,指尖黑芒凝聚。
那一指蕴含的力量,比之前中年男子的七道黑芒加起来还要可怕。
帝天看着那道黑芒。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很多画面,锦懿瑶的笑脸,唐岚雪的眼睛,母亲年轻时的样子,父亲模糊的背影。
他确实尽力了——从穿越到现在,他没有偷过一天懒。
不是不够拼命,是时间不够多。
缓缓闭上眼,嘴角的苦涩还没散尽,反而多了一丝释然。
“真不甘心啊……”
他轻声说。
“明明还答应了她们……”
他没能说完那句话。
锦懿瑶在营地中看着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她想去救他,可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跪在地上,眼泪砸进尘土。
林开宇闭上了眼,泪水从苍老的眼角滑落。他护了一辈子,这一刻却什么也做不了。
尘浩在昏迷中眉头紧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唐岚雪紧紧咬着嘴唇,血珠从齿缝渗出。她的指甲嵌进掌心,浑身都在发抖,却拼命忍着不敢出声。
她们不敢看,又不敢不看。
因为那个人是帝天。她们的帝天。
黑芒离帝天额头只有三尺。
一寸,两寸,三寸。
帝天已经感觉到那股凉意渗透了眉心。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一声炸裂般的怒喝。
“就凭你也敢!”
声音如九天雷霆,带着滔天的威压与愤怒。
整个落神涧被这一声吼震得剧烈摇晃,碎石从山壁上簌簌滚落。
一道剑光从遥远的天际劈落。
没有人看清它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当眼睛捕捉到它的瞬间,它已经刺穿了那道黑芒。
黑芒炸成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灰袍人猛然倒退数步,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柄剑,从天而降。
它直直插在帝天身前,剑身没入巨石半尺。
那柄剑通体流转着灰白交织的光芒,剑身上布满了古老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了般缓缓流动,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天地法则共鸣。
大道纹路——这是神兵才有的特征。
剑格处嵌着一颗竖瞳般的符文,与帝天寂灭灵眸的纹路隐隐呼应。
更关键的是那股气息,帝天对它太熟悉了。这柄剑上有父亲帝斩棘的气息。
帝天愣住了,他看着那柄剑,眼角忽然湿了。
林开宇猛然睁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柄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认得这柄剑的外貌——可剑上的气息明显比当年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是他吗?不可能……可这气息分明就是……”
灰袍人盯着那柄剑,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的瞳孔收缩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神识探入剑身便被吞噬。混沌之力——这柄剑蕴含的是混沌之力。
整个落神涧一片死寂。只有那柄剑,在帝天面前安静地嗡鸣着,像在呼唤,又像在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