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甲木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宇宙最深的虚空,纯粹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任何边界。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悬浮着,无处依托,也无法思考。
太可怕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陈甲木试图“思考”,但思维很难凝聚。
他试图“感觉”自己的存在,却发现连“感觉”这个功能都变得微弱。
胸口碎片的脉动呢?戒指的温热呢?身体的触感呢?全都模糊不清。
甚至不能凝聚意识召唤出系统。
要迷失在这里了?像那些散落的白骨一样,成为这诡异虚无的一部分?
不。绝不行。
“不能……消失……”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在混沌的意识中艰难亮起。
可如何证明“存在”?在这片抽空了一切的虚无中?
他想起了胸口那块碎片。
那是来自高维的造物,是“钥匙”,是“信息”的载体。它的本质,或许就包含了某种超越常规物理规则的“存在属性”。
他想起了戒指。
尊者给的,同源的能量。虽然可能是陷阱,但此刻,它是他与“常规”世界还存在的唯一微弱联系。
他还想到了自己。
陈甲木。一个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道士,一个被卷进巨大漩涡的“钥匙”持有者。他的记忆,他的经历,他的“不同”,本身是否就是一种特殊的“信息”?一种能在这片虚无中激起涟漪的“异数”?
必须集中精神。用一切可用的东西,去对抗这片吞噬一切的“无”。
他将所有残存的意识,全部向内收束,沉入那最深处。
他开始回忆清虚观的晨钟暮鼓,回忆武当山巅的罡风,回忆与跑酷在山林间的奔跑,回忆阿贡婆递来“守山令”时眼中的光……甚至是回忆另一个时间线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和经历。
每一个记忆的片段,都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他意识的黑暗中亮起。
同时,他去感受碎片和戒指。
不去想它们是什么,有什么功能,只是单纯地去确认它们在那里。
他将这些用尽全部意志力,费力的强行捏合在一起。
“给我——出来!”
就在他将这混乱凝聚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嗡!
独属于“星纹钢”核心的能量波动,以他意识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朝着外界,朝着广袤的物质世界,辐射开去!
几乎就在陈甲木能量爆发、意识在虚无中艰难维持的同时——
遥远的雾隐山外围,特调办前进基地。
主控室内警报声凄厉炸响!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
代表高维能量波动的监测屏幕上,一个强度远超以往任何记录的信号峰值,猛地冲破了警戒阈值!
“报告!检测到超强Ω波段同源能量波动!”
监测员几乎是吼出来的。
“坐标……无法精确定位!信号来源极度模糊,但波动特征与陈甲木体内‘钥匙’碎片吻合度超过99%!强度A+!持续时间……极短,正在消失!”
整个主控室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陈甲木!他还活着!”苏晓猛地从控制台前站起,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信号位置!立刻定位!”罗博士冲到主屏幕前,声音带着颤抖。
“信号被严重干扰,来源不定向,像从……地底深处,同时从多个方向散射出来的!”
技术人员快速操作,但屏幕上代表信号源的区域始终是模糊扭曲的一大片,无法锁定。
“信号在快速衰减!”
“加强扫描功率!调用所有备用能量,增强信号接收和解析!”林向阳对着通讯器吼道,“不计代价!一定要捕捉到信号源头!”
基地所有的能量监测设备功率瞬间开到最大,甚至超负荷运转。
主屏幕上的能量波纹剧烈跳动,试图从那正在飞速消散的信号余波中,剥离出有效信息。
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散热系统疯狂运转,甚至有几台次要设备因为过载冒出了电火花。
“信号持续衰减,尝试注入引导信号,增强共鸣!”
苏晓快速操作,将代表特调办身份和坐标的加密信息编码,以最大功率,通过增强后的信号发射器,朝着信号大致传来的方向,发射出去!
整个基地的灯光都暗了一下!巨大的能量顺着天线阵列,化作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特殊波段信号,朝着雾隐山东麓,激射而去!
信号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区域,甚至穿透了部分岩层。然而……
“没有回应!信号被吸收了?或者目标区域的能量场极度紊乱,我们的信号无法有效传入!”
苏晓看着毫无回应的接收器,脸色发白。
“加大功率!超频运行!哪怕烧了机器,也要把信号送进去!”
罗博士眼睛通红。这是他们几天来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捕捉到陈甲木的明确信号!
“博士!超频运行会严重损坏核心元件!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操作员急道。
“执行命令!”罗博士毫不犹豫。
“是!”
更强的能量注入,通讯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和过热警报!又一道能量等级更高的信号,撕裂空气,冲向目标!
然而,就在特调办信号抵达的前一刹那——
遗址石室,虚无之中。
陈甲木那一声源自本能的能量“呐喊”,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爆发的能量波动迅速衰退,虚无重新合拢,要将他彻底吞没。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微弱又熟悉的能量波动,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之光。
那波动里,蕴含着某种编码信息,很熟悉,是特调办的识别信号?!
是罗博士他们?他们捕捉到了我?他们在找我?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让陈甲木即将消散的意识猛地一振!
他想回应,想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但虚无的侵蚀太强,他的意识太弱,戒指的能量也几乎耗尽。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那点微光再闪烁一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回应信号。
而且,那来自外界的信号,只出现了一瞬,就仿佛被什么东西隔断,迅速消失了。
特调办发射的那道带着殷切期盼的引导信号,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徒劳地消散在群山之间。
主控室里,代表陈甲木信号的光点,彻底熄灭。屏幕上一片代表“无信号”的雪花和杂波。
只有几台过载冒烟的设备,发出“噼啪”的哀鸣,散发出焦糊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信号……消失了。”监测员的声音干涩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