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浸透了陈甲木的内衫,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怀里的“星纹钢”碎片此刻滚烫得吓人,银蓝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透出衣襟,与那股入侵的阴冷力量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定魂钱”铜钱的红光也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固守心神!别被它拉过去!”贵五的暴喝如同惊雷,在陈甲木耳畔炸响。
他独臂快如闪电,又是数张深蓝色的“守神符”拍在陈甲木额头、胸口、后背。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一张皱巴巴、颜色暗黄的古老符箓上,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凝实的淡金色光罩,将陈甲木连同躁动的木箱一起笼罩在内。
光罩形成,屋外那穿透力极强的铜铃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变得沉闷遥远。
陈甲木趁机疯狂运转内力,配合碎片清凉的能量,死死锁住心神,对抗着体内那股试图控制他、引诱他“放弃抵抗”、“接纳融合”的诡异意念。
“石镇岳!你丧尽天良!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将自己女儿的魂魄炼成这等邪物!还想害我师弟!”
贵五须发皆张,独臂持着那柄磨得锃亮的短铁锹,挡在陈甲木身前,对着房门怒吼。
他平时沉默寡言,此刻怒极,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武当正宗的凛然正气,竟将那阴森的铜铃声又压下去几分。
门外,石镇岳的脚步声停在了院中。
铜铃声也停了。
夜风呼啸,衬得院子里的死寂更加可怕。
过了几秒,石镇岳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复杂:
“丧尽天良?虎毒不食子?呵呵……贵五师傅,你懂什么?你们这些在道观里清修,受人香火供奉的道长,又懂得人世间至亲至痛,求而不得的绝望?”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压抑着剧烈的情绪:
“小莲……我的女儿……她本不该死!是这贼老天!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这吃人的世道!我耗尽心血,寻得这上古秘术,只为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一个干干净净、不再受苦难折磨的机会!陈甲木……”
他的声音陡然转向房门,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你就是那个机会!你是命定的‘容器’,你的体质、心性,甚至你身上那特殊的‘缘法’,都与小莲完美契合!”
“这是天意!只要你心甘情愿,接纳小莲,你就能‘救’她!你也能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何必苦苦抵抗?你没有感受到吗?小莲她并不想伤害你,她只是太冷,太孤独,太想……要一个‘家’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那被符箓光罩压制的木箱再次剧烈震动!箱盖“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撞开!那个黑色陶罐赫然显现!
罐身上的裂纹更多了,暗红色的封泥簌簌掉落,那张崭新的符纸早已化为飞灰。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混合着暗红色的血光,如同喷泉般从罐口涌出,在光罩内扭曲、凝聚,再次隐约形成那个少女“小莲”的轮廓。
这一次,她的面孔更加清晰,依旧是那副苍白哀戚的模样,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陈甲木,大颗大颗虚幻的泪珠滚落,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悲伤、寒冷和对“温暖”与“解脱”的渴望。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精神波动,强行穿透了光罩和符箓的阻隔,哀哀地缠绕上陈甲木的意识:
“……冷……好冷……”
“……阿爹……我疼……”
“……大哥哥……帮帮我……我想离开这里……”
“……我好想你……靠近一点……抱抱我……就不冷了……”
“师弟!别听他的鬼话!也别看那东西!”
马化云的声音带着焦急,从门口传来。
他刚才一直守在门后,此刻忍不住喊道:
“那罐子里的玩意儿,不管以前多可怜,现在早就被石镇岳炼成害人的工具了!它在演戏!在骗你心软!想想你刚才看到的,那底下藏着的恶心东西!”
陈甲木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几乎沦陷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死死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怨灵幻化的可怜模样,也不再理会脑海中那哀戚的呼唤。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痛楚,嘶声开口,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
“石镇岳!你口口声声说救你女儿……可‘替生术’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那是以至亲魂魄永世受苦、彻底丧失自我为代价的邪法!小莲她最后还有一点意识,她告诉我,她‘不想’!她不想变成被你操控的怪物,不想用害人的方式获得所谓的‘重生’!你这不是救她,你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毁掉她最后的存在!”
门外,石镇岳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仿佛被戳中了最痛处。
陈甲木继续吼道,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你说天意?缘分?狗屁的天意缘分!不过是你处心积虑的算计和测试!从我在竹林感应到碎片,到片场你派人下死手试探,再到镇魔洞的陷阱,还有赵大宝送来的那面破镜子……”
“这一切,都是你为了确认我这个‘容器’合不合格,为了把我和这‘替生蛊’绑死的阴谋!你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复活的小莲,你要的是一个完美受你掌控的、拥有特殊力量的‘工具’!小莲,只是你达成这个目的,最好用的‘材料’和‘借口’!虎毒不食子?你比虎毒万倍!”
“闭嘴!!!”石镇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显然陈甲木的话彻底激怒了他,也撕破了他最后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把小莲还给我!把她……给我!”
铜铃声再次疯狂响起,比之前急促了十倍!
这一次,铃声不再试图迷惑,而是充满了狂暴的攻击性,刺向陈甲木的脑海!
“哇!”陈甲木再次喷出一口血,光罩剧烈摇晃,贵五脸色也是一白,显然维持这阵法消耗巨大。
与此同时,那光罩内由黑气怨念凝聚的“小莲”幻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脸上的哀戚瞬间被无尽的怨毒和贪婪取代,眉心那点暗红光芒炽烈如血!
她猛地张开双臂,化作一道黑红交缠的狰狞鬼影,不再伪装,直接扑向陈甲木!目标直指他左肩那剧烈跳动、仿佛在“欢迎”同类的印记!
“孽障!敢尔!”
贵五目眦欲裂,独臂挥动短铁锹,上面不知何时贴满了符纸,带着风雷之声,狠狠劈向那扑来的鬼影!
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几乎失去反抗之力的陈甲木。
然而,就在短铁锹即将劈中鬼影的刹那,那鬼影竟然后发先至,猛地一分为二!
大部分依旧扑向陈甲木,一小股却如同有生命般,灵活地绕开短铁锹,撞在贵五匆忙回防的胳膊上!
“砰!”贵五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淡金色的光罩也随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鬼影主体已然扑到陈甲木面前,冰冷刺骨的怨念和浓郁的恶意几乎将他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