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了。”贵五指了指屋里,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自己收拾。被褥枕头,去库房找刘管事领,就说马师兄同意的。收拾好了,到前面柴房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陈甲木站在门口,看着这“新家”,嘴角扯了扯。
比他在城中村住的那小旅馆还惨点,但至少不用花钱,而且……在武当山上了。
他走进去,挥了挥弥漫的灰尘,开始动手收拾。
库房领给了他一套半新不旧、但洗得还算干净的青布被褥和一个荞麦皮枕头。
柴房在后厨旁边,是个挺大的棚子,里面堆着小山一样的木柴,大多是碗口粗的松木和杂木段,长短不一。
柴垛旁边放着两把斧头,一把看起来厚重些,刃口闪着寒光,另一把则普通许多,刃口有些发暗。
贵五已经等在那里,正拿着那把厚重的斧头,随手掂量着。
看到陈甲木过来,他把那把普通的斧头递过来:
“用这个。今天把这些,”他指了指柴垛旁边一小堆明显是新运下来、树皮都还没干的粗大木段,“全劈成这么长的柴火。”
他又用脚比划了一个长度。
那堆木柴看着不少,而且都是难劈的大料。
换成普通人,干到天黑也未必能完成一半。
但陈甲木只是点点头,接过斧头,上手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刮了刮斧刃——有点钝。
“师兄,有磨刀石吗?这斧子不太利落,费劲。”
陈甲木很自然地问道,语气就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贵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般人要么抱怨活多,要么硬着头皮直接上,这么冷静先要磨刀石的倒是少见。
他指了指柴房角落里一个半截埋在地上的粗糙磨刀石,旁边还有个破瓦罐,里面有点积水。
陈甲木走过去,蹲下,舀了点水淋在磨石上,拿起斧头,熟练地找到角度,开始“嚓嚓”地磨了起来。动作沉稳,节奏均匀,一看就是老手。
他上辈子在武当山,这些杂活可没少干,师父常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呸,是“一斧不利何以斩妖邪”?
反正道理差不多。
磨好了斧头,陈甲木站起身,随手挥了两下,感觉顺手多了。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看起来颇为难缠的松木段应声而裂,分成均匀的两半。
断口平滑,毫不拖泥带水。
陈甲木动作不停,把劈开的木柴踢到一边,又立起下一根。手起斧落,咔嚓声不绝于耳。
贵五原本只是监督,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这个自称“陈甲木”的小子,手法老练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而且那发力运劲的方式……隐隐约约,似乎有点武当基础功夫的影子?
但又很淡,似是而非。
“检测到宿主肌肉协调性及力量运用技巧,与上条时间线修炼《武当基础炼气诀》可恢复到45%。”
系统的声音在陈甲木脑中响起。
“废话,上辈子在山上除了练功就是干这些,熟练工了。”陈甲木在心里回道,手上动作没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天力气好像足了一点,没那么虚了。是碎片的作用?还是吃了顿饱饭?”
“综合分析,两者皆有。‘星纹钢’碎片被动吸纳的微量灵气,正以极缓慢速度改善宿主身体基础状态。”
“摄入食物提供的能量亦不可忽视。当前体力消耗与恢复速率趋于平衡,宿主可维持此劳动强度约三小时。”
“三小时?够了,这堆柴两小时就能搞定。”
陈甲木心里有数。
果然,不到一个半小时,那堆小山似的木柴就全部变成了一摞摞长短粗细几乎一致的规整柴火,整齐地码放在柴棚另一侧。
一直沉默观看的贵五走了过来,看了看那堆劈好的柴,又看了看陈甲木,终于开口说了句长点的话:
“劈得不错。手法跟谁学的?”
陈甲木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憨厚的笑容:
“从小在山上道观长大,啥活都得干,自己瞎琢磨的。让贵五师兄见笑了。”
贵五“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说:
“把这些劈好的柴,抱到后厨灶边,码好。然后……水缸该挑了,在后山泉眼。”
得,活儿是一件接一件。
陈甲木认命地开始搬柴。
等他把水缸挑满,感觉手臂和腰背是真的有些酸软了。太阳已经西斜,道观里响起了悠缓的钟声,是用晚斋的时候了。
跟着道众们一起在斋堂用了顿简单的素斋,陈甲木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饭后,马化云果然找了过来,把他叫到了一边。
“陈师弟,下午活干得怎么样?”
马化云笑着问,但眼神依旧在打量。
“还行,柴劈好了,水也挑了。贵五师兄让我明天开始,负责打扫前院和后山小径的落叶。”
陈甲木老实汇报。
“嗯。”马化云点点头,似乎对陈甲木的“懂事”和干活效率还算满意,“既然留下了,就安心住下。观里包吃住,但没工钱,这跟你说过了。平时除了安排给你的活计,早晚课可以去大殿跟着听,但不能进内圈。明白吗?”
“明白,师兄放心,我一定守规矩。”陈甲木态度恭顺。
马化云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几句“青城山”的风物和“静虚师伯”的喜好,陈甲木只能凭着上辈子对道门的一些了解和自己惊人的瞎编能力勉强应付,好在马化云似乎也只是试探,没有深究。
“行了,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马化云最后摆摆手,转身离开。
陈甲木回到他那间简陋的小屋,关上门,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躺在那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山风松涛,还有远处大殿隐约的诵经声。
但他摸着怀里那块微微散发着凉意的“星纹钢”碎片,感受着身体虽然疲惫却隐隐涌动的、一丝温热气息,心里那份躁动和茫然,慢慢沉淀下来。
急不来。
这个时间线的一切都不同了,他不能再抱着上辈子的经验硬套。既然“元亨道修班”停了,师父远行,那就从最底层、最基础的重新开始。
留下来,站稳脚跟,观察,等待,同时……自己想办法,重新捡起修炼的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辈子在武当山修炼的点点滴滴,师父严厉的教诲,马师兄狡黠的笑容,贵五师兄憨直的关怀……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却又隔着一层名为“时间”的厚厚毛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