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易?”艾莉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北极星’的宋易?你……你不是已经——”
“死在了辐射区?”老人接过她的话,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些墓碑……是后来人立的。他们以为我死了。我确实差点死了,但陈望——就是启动屏蔽装置那个‘守望者’——在我被辐射击倒之前,把我拖进了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静默观察站”的屏蔽装置不仅阻挡了“观测者”的感知,也大幅削弱了辐射的穿透力。宋易在这里躺了不知多少年,靠着基地残存的医疗设备和营养补充剂,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多久了?”林默问。
“很久。”宋易的目光有些涣散,“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了。外面是什么年份,我也不知道。”
林默和艾莉卡对视一眼。从“北极星”沦陷到现在,至少几十年了。这个老人在这座地下坟墓里独自活了这么多年,靠着什么支撑下来的?
“您……一直在等?”艾莉卡试探着问。
“等。”宋易点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林默身上,“等‘唤醒者’的到来。等‘归零者’的回归。”
他缓缓走向操作台,枯瘦的手指拂过落满灰尘的按键,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诺亚方舟’项目,是‘守夜人’最后的底牌。”他开始讲述,“在大崩塌发生之前,‘守夜人’的先辈们就已经预见到了末日的到来。他们知道,‘归零’不可逆转,但也许……可以延缓,可以为文明留下火种。”
“他们从全世界的基因库中筛选出了最有可能与‘源质’共鸣的个体基因,进行体外培育,在胚胎阶段就植入‘源质’共鸣诱导因子。这些培育体,被称为‘归零者’。”
“你是其中之一,代号‘默’。”宋易看着林默,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你是所有培育体中,与‘源质’契合度最高的一个。你是……真正的希望。”
“大崩塌发生时,‘诺亚方舟’基地被毁。大部分培育体死亡,少数几个逃了出去,散落在废土各处。他们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而活。”
“我带着最后一批‘源质’样本和所有研究资料,离开了即将沦陷的‘北极星’,穿越辐射区,来到了这里。陈望接纳了我,我们一边研究‘源质’,一边等待‘归零者’的出现。”
“后来陈望牺牲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了太多的力气。
“你为什么……不离开?”林默问。
“离开?去哪里?”宋易苦笑,“外面是虫群、是清算者、是观测者的注视。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出去就是一个死。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守着这些资料,等着把一切交给该给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身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林默沉默了许久。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愤怒还是悲伤,或者二者兼有。他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从一开始就被安排了使命。他的失忆不是意外,而是设计的一部分——为了让“工具”更好用,不被过去的羁绊所困扰。
但此刻,他站在这个垂死的老人面前,听着那些关于他“出身”的冰冷描述,心中却升起一种奇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