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决定进行一次谨慎的、低强度的‘主动接触’。我们计划发送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和平的信息包穿过相位边界,表达我们渴望生存的意愿,请求‘宽限时间’,或者至少,告诉我们如何降低‘熵值’。”
“那是一个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
“信息包发出后的第三十七秒,一切都变了。”
“首先消失的是天空。不是变黑,不是被遮蔽,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我们抬头,看到的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特征的灰色。没有云,没有光,没有深度感,就像一张未渲染的背景图。”
“然后是声音。所有的环境音——风声、设备运行声、甚至我们自己的呼吸声——都开始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听到的。”
“接着是空间本身。建筑物开始出现不合理的几何形态,道路连接向不可能的方向,一些人走着走着就‘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从现实中‘被移除’,连存在的痕迹都在迅速淡化。”
“我们意识到,‘裁剪’程序被触发了。不是因为我们探测边界,而是因为我们试图‘对话’。这被视为一种‘异常扰动’,加速了归档进程。”
“紧急预案启动。七个现实锚点子单元被激活,试图稳定核心区域的空间结构,争取撤离时间。但主能源几乎立刻被切断——不是物理破坏,而是该区域被从‘有效现实’中隔离,能源供应自然失效。”
“备用电池只能维持锚点最低功率运行。我们计算过,最多只能坚持七十二小时。”
“撤离命令下达。但所有人都知道,能逃出去的人不会很多。‘裁剪’是从外围向中心推进的,最先离开的人有机会在边界完全封闭前冲出去,而越是核心区域的人,希望越渺茫。”
“我选择留下。作为首席工程师,我需要确保锚点尽可能长时间运行,为其他人争取时间。还有两位同事自愿留下——马尔科姆和珍。我们说好,当锚点能量耗尽时,我们会一起走到外面,面对最终的‘归档’。”
“但我们低估了‘裁剪’的诡异。”
“它没有直接杀死我们。它只是......‘忽略’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小空间。锚点创造了一个稳定的‘现实泡泡’,而‘裁剪’程序绕过了这里,继续处理其他区域。我们就像风暴眼中的一片宁静。”
“起初我们还抱有希望,也许程序完成后会停止。但七十二小时过去了,一百小时过去了......锚点仍在运行,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我们从监控摄像头看到了一切。建筑被整齐地‘切割’,空间结构发生折叠和扭曲,所有生命形式——包括植物和实验室里的动物——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不是死亡,因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那是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最可怕的是,我们看到了‘执行者’。”
“那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种......现象。一片移动的、银灰色的‘区域’,所到之处,现实被重新编写。物质被分解成基础信息流,然后被‘打包’带走。我们无法描述它的形态,因为我们的视觉系统无法解析那种存在——摄像头拍到的只是一片扭曲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