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递给她丹药时,那句“别死了”。语气很凶,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但药瓶是温热的,像是刚从怀里掏出来的,带着他的体温。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那瓶丹药她一直没舍得吃完,还剩两颗。
她想起他看她时,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神。没有讨好,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她以前经常在男人眼中看到的那些东西。只是单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
沈冰凝的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那不是感激,不是欣赏,不是好奇——而是某种更深、更暖的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风没有那么冷了。
“赵路遥。”她突然开口。
“嗯?”他头也不回。
“没什么。”她转过头,看向远方。
赵路遥莫名其妙,没有追问。
沈冰凝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比之前更大了些。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到眼前,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任由它们随风飞舞。
远处的天际线上,万妖山脉的轮廓若隐若现。
而在虚宫中,赵甲收到了赵路遥的传讯。
“甲哥儿,北疆的事处理完了。沈冰凝跟我一起,她说要跟着我历练。”
赵甲笑了笑,回复:“那姑娘不错。沈家的人,底子干净。你多照顾她。别让人家受伤,你要是把沈家的大小姐磕了碰了,小心沈家家主找你算账。”
“知道。”
赵甲放下玉符,对林重说:“路遥那小子,有伴了。”
林重一愣:“什么伴?女的?”
“你别管。”赵甲摆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正事。”
林重收敛笑容,翻开手里的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冥证局近期的收支和各方进展。
“赤星谷已经拿下,千皇宗的势力范围扩大了一倍。聂政那边说,接下来准备向南扩张,目标是一个叫‘天火门’的四品宗门。西疆那边,孙果儿也稳住了,响马帮的残余势力已经被彻底清剿。付刚他们四个干得不错,分阁的生意翻了三倍,每天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赵甲点头:“继续推进。还有,萧家那边……”
“萧家的使者已经到了,安排在虚宫偏殿等候。已经等了三天了,脸色不太好看。萧媚儿去送茶的时候,那个使者还跟她发了脾气,说什么‘萧家的事不是儿戏’。”
“让他们等着。”赵甲站起身,看向窗外,“我现在没空。萧家的事不急,先晾一晾。他们要是真心想谈,就不会在乎多等几天。要是等不了,说明也不是什么诚心合作。”
林重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窗外,云海翻涌,夕阳如血。虚宫在云海中缓缓移动,像一座漂浮的仙山,金碧辉煌,气势恢宏。远处的天际线上,北疆的方向隐隐能看到一抹绿色——那是春岚留下的花海,是她净化那片死地的印记。
而在南方,两道身影正朝着万妖山脉的方向走去。一前一后,相隔半步。风吹过,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又被风吹走,飘向远方。
赵路遥走在前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冰凝一眼。
“你笑什么?”
沈冰凝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没笑。”
“我明明看到了。”赵路遥皱眉。
“你看错了。”
赵路遥盯着她看了两秒,沈冰凝面无表情地回视,目光清冷如常。
“行吧。”赵路遥摇摇头,转身继续走。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沈冰凝的嘴角又微微翘了起来。
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