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花海依然盛开。
春岚留下的绿意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片土地越来越生机勃勃。那些在春风中苏醒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齐腰深的野草和灌木；那些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嫩芽，如今已经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百花争艳，灵草遍地，原本的死地变成了一处难得的修炼福地。
甚至有一些修士慕名而来，在这里开辟洞府，建造房屋。那些新盖的木屋散落在花海中，炊烟袅袅，与远处的雪山相映成趣。偶尔能听到修士们的谈笑声，或是炼丹炸炉的闷响，给这片沉寂了万年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赵路遥和沈冰凝在这里又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两人几乎寸步不离。早晨一同迎着朝阳修炼，中午在花海中切磋技艺，傍晚并肩坐在山坡上看日落。沈冰凝的话依然不多，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冷冰冰地拒人千里。偶尔，她会主动开口，问赵路遥一些修炼上的问题，或者点评一下他的枪法。
两人的修炼都没有落下。赵路遥的破妄金瞳从“小成”迈入了“融会贯通”境界，能看穿更深层的法则脉络。他站在花海中，双眼金光闪烁，能看到远处山川的灵脉走向——那条灵脉从地下深处蜿蜒而过，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能看到地下深处残留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像是散落在泥土中的宝石；甚至能看到天空中风的方向和轨迹——那些无形的气流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条透明的丝带，交织缠绕。
那些以前模糊不清的东西，如今都变得清晰可见。赵路遥闭上眼睛，再睁开，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融会贯通之上还有大成，大成之上还有圆满。
沈冰凝的冰系剑法也愈发凌厉，隐隐有突破化神的迹象。她的剑意从“冰”变成了“雪”，不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轻盈而致命。她练剑时，方圆百丈内都会飘起雪花，那些雪花落在花瓣上，花瓣瞬间就被冰封，晶莹剔透，像是被定格在了最美的瞬间。
但她的剑意中，多了一丝赵路遥看不透的东西。那不是杀气，不是寒意，而是某种更柔软、更隐秘的情绪。赵路遥问过一次，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耳根微红。赵路遥便不再问了。
这天，赵路遥收起雷枪，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雷枪，枪身上的裂纹已经无法修复，灵光完全暗淡，随时都会断掉。这把枪跟了他快一年，从青黄宗一路用到现在，经历了无数战斗——伏龙道大战、石战天追杀、上古战场凶煞……每一道裂纹都对应着一场生死搏杀。
他轻轻抚过枪身，像是在告别一个老朋友。
“该换一把了。”他低声说。
沈冰凝注意到他的动作，走过来看了一眼雷枪：“裂成这样还能用？”
“勉强能用，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赵路遥把雷枪背在身后，“等到了万妖山脉，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材料，重新打一把。”
“万妖山脉深处有上古遗迹，据说曾经有一个器宗的分支在那里。”沈冰凝说，“我父亲年轻时去过，说那里虽然被妖兽占据了，但遗迹里的东西还在。说不定你能找到趁手的武器。”
赵路遥看了她一眼：“你对万妖山脉还挺了解。”
“来北疆之前，我查过资料。”沈冰凝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赵路遥听出了一丝认真，“我不打没准备的仗。”
赵路遥笑了笑。这女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
“走吧。北疆的事差不多了。”他说。
沈冰凝也站起来，拍了拍白衣上的草屑：“去哪？”
“甲哥儿说，让我去东疆南部的万妖山脉。那里妖兽横行，适合实战修炼。而且那里有一些上古遗迹，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我需要一把新武器，雷枪已经不行了。”
“那就去万妖山脉。”
两人收拾行装，朝南方走去。
行装不多。赵路遥的储物戒里只剩下几瓶丹药、几件换洗衣服、一些零散的灵石，和那柄快要散架的雷枪。沈冰凝的储物戒比他充实一些，但经过一个月的消耗，也空了大半。
两人沿着花海边缘的小路前行。这条路是那些来此修炼的修士踩出来的，弯弯曲曲，通向远方。路两旁的花海中，偶尔能看到几只灵兔在草丛间跳跃，或是一群彩蝶在花丛中飞舞。
一路上，沈冰凝的话比之前多了些。虽然依然冷冰冰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偶尔会主动说几句，不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会跟着赵先生？”她问。
赵路遥想了想：“因为甲哥儿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就这样？”
“就这样。”赵路遥看着她，眼神认真，“有些恩情，不需要理由。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就跟着他。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沈冰凝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
两人继续前行。风吹过花海，花瓣在空中飞舞，落在他们的肩头。赵路遥走在前面，沈冰凝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看着他的背影，思绪飘回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那个浑身雷光、提枪而立的少年，眼神里带着倔强和不屈，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危险。
她想起在凶煞面前，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背影不算宽阔，但很坚定，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外面。那一刻，她第一次觉得，有人挡在身前的感觉，其实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