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闻言“噗嗤”一笑,弯腰把阿宝举过头顶:“少拿拴柱当挡箭牌!”他转头看向常生,眼尾微微上挑,“梧桐镇的乡亲们要是真认不得字,那村头老秀才的墨汁怕是要发霉了——你俩口子心里那点小九九,当我看不出来?”
常生和拴柱瞬间涨红了脸,常生挠头傻笑,拴柱则忙不迭点头:“是……是俺爹说的,说让十六哥放心,如今大伙都回了梧桐镇,过的还算安生!”
江十六听着这话,心头一暖,毕竟他现在可是算接了孟乾元的班,这一大帮子父老乡亲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他可不好交代。他低头望着阿宝扑闪的大眼睛,柔声问:“阿宝赶了这么远的路,肚子饿不饿?干爹带你去后厨找桂花糕吃——”说着朝常生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抱着阿宝往院外走,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院中回荡。
这一迈进那扇被烟火熏得发乌的木门槛,后厨的热闹便裹着热气扑面而来。江十六刚抱着阿宝跨进门槛,迎面便撞见圆圆端着青瓷盘呆立在灶前,目光正定定地落在他怀里的孩童身上。
公……公子……
圆圆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她望着阿宝软乎乎倚在江十六臂弯里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晨时常生急吼吼跑来说有人探亲,她原还当是外头哪个远亲,如今瞧见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竟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慌乱。是……是公子在外头的私养子?还是哪家亲戚托付的稚儿?她望着江十六清俊的侧颜,千般思绪在心头翻涌,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江十六却瞧着圆圆这副怔忡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他轻轻颠了颠怀里的阿宝,指着圆圆故意拖长了声调:阿宝,这便是爹爹同你说的,会做好吃的圆圆姐姐——快过去卖个乖,让她喂你块糖蒸酥酪好不好?
阿宝歪着脑袋眨了眨眼,肥嘟嘟的小手挠了挠脸颊,这才憨憨地点了点头。他扭着身子从江十六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踩着青砖地往圆圆那边蹭去。圆圆见他过来,慌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瓷盘,正手足无措时,灶台后的阴影里忽然窜出团毛茸茸的影子——原是耄耋。它舔了舔沾着糖渣的爪子,又冲江十六挤眉弄眼地一声,金瞳里闪着狡黠的光。
江十六见状,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他今日早间便差耄耋去探听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底细,如今看来是得了信儿。他转头对圆圆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圆圆,劳你替我带带这小皮猴儿。说着又蹲下身,伸手轻轻掐了把阿宝肉乎乎的脸颊,要听姐姐的话,莫要乱跑。待爹爹回来,若是不乖——他故意顿了顿,眼尾微挑,阿爹可要拿戒尺打手板了。
随即便转身与耄耋离去,山风裹着松针香掠过耳畔。耄耋轻盈跃至江十六肩头,皮毛在斜阳里泛着金芒,它歪头瞥了眼后方正被圆圆牵着的阿宝,金瞳忽闪,竟懒洋洋开口道:被换了颗熊心,未被妖气浸染还能保住人形——你小子倒真有些门道?
江十六闻言轻笑一声,指尖随意敲了敲肩头的耄耋:这故事说来话长,有空再细细讲给你听。他寻了处临近山阶的青石墩坐下,石墩还带着日间的余温,暖意透过衣袍渗入肌骨。他抬眼望着山阶下熙攘的人群,还有偶尔掠过的飞鸟,忽然话锋一转:让你探听的事,可有什么眉目?
耄耋收起玩闹之色,沉吟片刻,忽然伸出前爪轻轻拍了拍江十六的肩头:这次来的人可不得了。单是太岁境的老怪物,就有两个——而且实力只怕不在张清尘那老头之下。
江十六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别说自他踏入修行之道算起,就说他活了二十余载,所见太岁境修士仅张清尘一人。如今竟一次来了两个?究竟是什么势力,竟肯为他下如此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