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望着她熟睡的侧影,忽然想起张清尘刚说起他对马天凌的疑虑,如今想来,倒像是自己往日狭隘了。世间万物本就不能以偏概全,他先前偏要执拗地认定人性本恶,一而再地怀疑圆圆,岂不是活生生将一片热忱推远?
晚间争执时那些刻薄言语突然涌上心头,江十六不由得耳尖微热。他轻轻摇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叹,随即解下肩头棉衣,动作轻得像怕惊落窗台上的晨露。棉衣落处,恰好覆住圆圆微微蜷起的肩头,暖意便顺着衣褶漫开,悄悄融了窗沿凝结的寒气。
江十六正自责的想着,忽的一席红衣铁甲的身影闪过脑海,他的思绪一下子全被打乱开来。他晃了晃脑袋,却是不敢多想,只暗自呢喃了一句。
“莫非…到头终是一场误会?”
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廊下,江十六站在原地望了片刻,见圆圆睡颜恬静,这才转身走向自己卧房。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便到了半月后的武测之期。这半月里,江十六几乎将自个儿泡在了练功房——晨雾未散时他已开始吐纳调息,月上中天时仍见他在院中演练剑招雷法,连送饭的小道士都悄悄议论,说这江十六一个外客,还真把通天府当自个家武馆了。
这日晌午,江十六正盘膝坐在竹影婆娑的院中调整气息,忽然被一声脆生生的呼喊打断。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直撞得他心头一颤。
“十六哥!”
常生那修长的身子正从月亮门里挤进来,额角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子,跑得急了连腰间挂的铜铃都叮当作响。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扶着石桌直喘气,脸上却堆着藏不住的笑:“你……你猜猜,谁来了?”
江十六被他说得一愣,正要开口追问,却见院门口突然闪过两道身影——大的那个是拴柱,正咧着嘴傻笑,小的那个是阿宝,像个小煤球似的直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十六哥!”
“干爹!”
江十六先是一喜,伸手轻轻捏了捏阿宝肉乎乎的脸颊,旋即又抬头望向常生,挑眉笑道:“不是让你捎封家书报个平安么?怎的连拴柱都搬来了?”
拴柱挠着后脑勺憨笑,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俺……俺不咋识字儿,想着来问问写了些啥……”说着又偷偷瞥了常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