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接过,心不在焉的随手翻看。
手里这本是市面上畅销的一个话本,讲的是落魄书生与商女一见钟情的故事。
本就是缠绵悱恻、行文浪漫之书,经这女娘誊抄一遍,更是情意缱绻。
他颇有遗憾地摇摇头,“这话本是隔壁书铺出的,我这儿不好卖的。”
阮荔:“书铺之间的规矩我也略知一二,不是想让您为难,请您翻两页再往下看看。”
掌柜瞅她一眼,听她说话悦耳,当真翻了两页过去,捧着话本的手忽然抬起,脸凑上前仔细看——
右手页是这话本上最精彩的剧情之一。
左手页上是页画。
画页上寥寥数笔,墨色浓淡相宜,场面生动跃然纸上,正是那落魄书生与商户小姐执手诉衷肠。
掌柜忙问:“后面可还有这样的画?”
“还有五幅。”
掌柜快速翻页,将其余五幅画一一看过,皆是话本中动人场面,画得分外传神动情,就像是话本里的人有了魂儿,跑到眼前真的演了出爱恨纠缠。
掌柜合上书,郑重看向眼前戴着帷帽的女娘,“敢问,这六幅画都是姑娘所作?”
阮荔颔首。
掌柜眼神陡然发亮,“这话本非我家生意,我个人愿出三百文买下,不会拿到书铺中租赁谋利,只当收藏买下。姑娘想用这画技换成银钱?我家铺中有不少畅销的话本、游记,姑娘若愿意在每本书中加入不少于六幅画,我愿每本多出一百文钱收!”
阮荔抄一本书得两百文,四五日可抄完一本,一个月靠抄书赚一两二钱。
如今掌柜直接提了一百文,虽构思作画要花费些时间,但算下来一个月至少能多赚五钱银!
即便她靠着抄书作画,也能糊口度日。
这个价钱完全出乎阮荔意料!
要知道在沈家村时,她的字、她的画,那家书铺掌柜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阮荔心花怒放!
但她压住喜色,哪怕有薄纱遮面,也未露出一分一毫,故作冷静回道:“话本上的故事尚能作画相配,但游记的配画多要画出来实地景致,我阅历有限,怕是画不出来。”
掌柜点头,“是、是,姑娘言之有理!那就优先话本——”说罢,掌柜亲自挑了四五新到的话本拿给阮荔,“这是我新收的话本,有才子佳人、也有鬼神怪谈之类的,姑娘且拿回去优先誊抄作画,每本要五件,先前拿回去的样本,若姑娘作的插画,我这里也按一本三百文收。”
阮荔一口应下,并约好下次交书的日期。
阮荔抱着沉甸甸的包袱心满意足地离开,打算去酒楼买份甜醋鱼回家加菜,慰劳自己这段时日点灯熬油的辛苦。
倒是书铺这边,伙计见东家还在捧着那几幅画欣赏,不解问道:“东家,这位姑娘的画真的那么好,值得您多花一百文钱?”要知道,在书铺里,话本游记等多是靠租赁谋利,多花一百文,就得多租借出去五六次才能赚回来,忒不划算。
掌柜骂他一声蠢货,他指着画说道:“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画技不止有几分灵气,画间还有几分当年范公的神韵!虽看着还欠缺火候,但欠缺的就是多画多练。你看她说话做事谨慎,对京城种种知之甚少,显然是刚上京不久,我多花的一百文钱,一小半是因画,一大半是为了让她记得我这份雪中送炭的善意!赌她将来能有范公七八成功力,愿意给我作画,到时候一幅画卖不出万两怎么着也有千两!”
伙计恍然大悟,“难怪东家要让她给话本、游记作画,这让她练习的就是山水和人像啊!这俩样都是范公最擅长的!东家火眼金睛,定不会看错人!”
掌柜嫌他聒噪,赶他继续忙去,自己看着画咂摸,那是越看越妙,越看越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