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瞥见地上一滩被踩烂的黄屎,小心跨了过去,加快了步伐。
拐过几个满是垃圾秽物的胡同后,陈野走到了一排低矮土坯房前。
他放眼望去,两侧院墙早已坍塌殆尽,只剩墙根残桩还杵在那儿。
门前满地坑洼的黄泥洞,积着浑浊的脏水。
也不知道是水还是尿。
陈野一脚垮了过去,径直走进院中。
他看到其中一户的门口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袖口长出一截,显然已经不合身了。
他正蹲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帮邻家的老妇人择菜,动作认真,却透着一股木讷。
陈野走上前问道:“你是陈二家的孩子?”
那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择菜,口中应了一声:“嗯。”
老妇人打量了陈野几眼,见他衣着体面,不由得有些拘谨:“这位爷,您是……”
“我是陈二的朋友,受他所托,来接这孩子去我那边住几日。”
老妇人闻言,又看了看那男孩,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欣喜。
但她好像觉得这样又不太好,忙把喜色掩了下去,叹了口气说道:“早上陈二走时还交代,说有人要来接这孩子,我还以为说笑。”
“欸,也好……这孩子一个人在这儿,也是苦了他。”
那老妇人推了推那个孩子,忙说道:“来,你快去收拾收拾,跟这位贵人走吧。”
陈二的这侄子见妇人这么说,便老老实实回屋收拾了一下,走出来,像块木头似的等着陈野吩咐。
陈野不禁有些诧异。
只觉得这孩子老实得有些过分了。
他没有戳穿这妇人的小心思,随手给了她几粒碎银角,让她代为照看隔壁陈二家的破屋子。
那妇人高兴地合不拢嘴,连连答应了下来,还毕恭毕敬地一路将陈野送到了巷子口。
路上,陈野问那孩子:“你叫什么?”
“陈三。”
陈野没有再多问什么,将孩子安顿到了苏广家中。
苏广的母亲身子虽弱,但性子温和,见是个乖巧的孩子,倒也乐意帮忙照看。
陈野又留了些银钱,嘱咐苏广代为照料,便先行离去。
接下来的三五日,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陈野每日照常去崔府当值,闲暇时练练功,偶尔去苏广家中坐坐,看看那孩子的近况。
那孩子虽然脑子有些死板,旁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胜在乖巧不惹事,倒也让人省心。
这日傍晚,陈野正要出门,门子忽然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拜帖。
“陈门客,有人托人送来这个,说是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陈野接过拜帖翻开一看,只见拜帖上的字迹清秀婉约,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女子之手。
“今夜戌时,潇湘馆二楼,望公子赏光一叙。故人相候。”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淡淡的莲花。
陈野盯着那朵莲花看了片刻。
他在京城的熟人不多,能用这种方式邀约的,更是少之又少。
估计是那一位来找他了。
他将拜帖合上,收入怀中,转身回了屋中。
入夜之后,陈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袍,独自出了靖国府,朝潇湘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