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容慈是相国寺的常客,对于相国寺早已熟稔于心。
在佛堂礼佛敬香之后,她避开僧众的视线,带着贴身嬷嬷径直朝着庙寓这边走来。
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官容慈忽然停下脚步,心中五味杂陈。
官容慈在门口站了良久,才吐出一口气,然后对身边嬷嬷吩咐道:“你在外面候着。”
“是,夫人。”
官容慈没有再迟疑,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檀烟袅袅。
一个清瘦的僧人正盘坐在床榻上,低声诵经。
听见门响,他缓缓回过头来。
官容慈站在门口,一时恍了神。
记忆中那张玉树临风的脸,如今苍老了许多,蜡黄面色中透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明心法师看见她,枯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的惊讶。
他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动作间带着几分吃力的喘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低声道:“你……你怎么来了……咳咳咳……”
官容慈没有说话,反手掩上门,走到他对面。
望着他那张病容,她开口问道:“才一段时日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明心法师苦笑一声,重新坐回床沿,咳了两声说道:“练功出了岔子伤了肺部根基,估计再调养一段日子就好了……咳咳……”
官容慈只以为对方是安慰之语,沉默不语。
明心法师不知她心中想法,问道:“戎儿那孩子……如今可好?”
官容慈没好气道:“随你的性子,不太好。”
明心法师闻言神色一紧道:“他这是又闯祸了?”
“惹了些麻烦。”官容慈脸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正在着手处置这事,再花点时间,应当能摆平。”
“那就好。”明心法师抬起头,望着她那张依旧红润的面庞,叹道:“咳……这些年……辛苦你了……”
人过半百,明明这个年纪对于过往的很多事都应该放下了,但官容慈显然没有。
提到这个她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阴阳怪气道:“我辛苦什么?还是你这位佛家大事每天研究佛法辛苦。”
“阿弥陀佛!”明心法师听出她话里的怨气,无奈摇头说道:“看来你的佛法修行仍未进步,还是如此易动喜怒。”
官容慈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为何修行佛法,你岂会不知?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禅房内安静了片刻。
“你执念太深了。”明心法师看着官容慈这样,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官容慈不由得冷笑两声,讥讽道:“我这执念,还不是从你这儿来的?
我至今还记得,以前你每次来官家找我时,总爱在后花园的那棵桂花树下与我相好。
后来去了冯家,你过来还是改不了那习惯,搞得我每次都心惊胆战。”
明心法师听闻这话,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连忙闭眼,充耳不闻,只顾念阿弥陀佛。
“怎么,忘了?”
“呵!”官容慈继续倒苦水道:“后来戎儿出生,我更是日日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冯柏年看出端倪。幸好佛祖保佑,那冯柏年是个老实人,从未起疑……否则,我娘俩在府里会是何等下场,你想过没有?”
明心法师又剧烈咳嗽起来,喘息几息后才勉强说道:“我既已一心向佛……红尘往事……不该再提了……”
官容慈朝前一步步逼近道:“为什么不提?我恨不得日日在你这儿提才好!你别以为躲进这寺庙,就能甩开我们娘俩。”
“我告诉你,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