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阿翁体恤。”
周云娥见冯柏年答应下来,面上一喜,但很快脸上又带出几分忧色,轻声说道:“阿翁,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
冯柏年正将账册合上,从身边取出一本刚写完的奏表,目光落在奏表上说道:“你说。”
“妾身才知道,大夫人今日也去了相国寺进香。”周云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继续说道:“妾身这些年与大夫人的关系,阿翁也清楚。
若是让她知晓妾身也去了相国寺,怕是要多想,以为妾身是故意跟着她去的,到时候少不得又生事端。”
她抬头瞥了眼冯柏年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未有异色才继续说道:“所以妾身想着……咱们不如悄悄出门,不惊动旁人,只当是寻常外出散心。到了相国寺,各进各的香,各见各的人,也免得撞上了尴尬。”
冯柏年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素来知晓各房之间那些明争暗斗的事,更何况那不争气的长子先前闹出那样的事,两房早已经结下心结。
周云娥这话虽有避嫌之意,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加之他本就不是张扬之人,没有过多考虑,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说道:“也好。那便不走正门,从西角门出去,我让管事备两乘小轿,不张扬便是。”
周云娥闻言,心头一定,面上却只露出感激之色,再次屈膝一礼说道:“多谢阿翁成全。”
冯柏年摆了摆手,吩咐身边的管事备轿。
周云娥退出书房,眉眼之间隐隐透出几分神采。
回到住处,她唤来身边一个贴身丫鬟,嘱咐道:“你就在屋里守着,若是有人来寻我,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暂不见人。小少爷我已经差人送到私塾那边,今日也不必去接他,等我回来再说。”
“奴婢明白了。”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府里的管事便已经备好了两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
待周云娥一行人从冯府西角门出来后,管事便领着轿夫,沿着僻静的巷子悄悄出了城。
京城之中,这样的小轿随处可见。
轿子又严密,内里之人被挡得严实,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走到了无人的郊野之地,周云娥掀开轿帘,望向旁边随行的周叔,低声询问道:“周叔,那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吧?”
周宗是周家的家生仆,看着周云娥长大,后来跟着她一路来到冯家,与她情同父女。
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当即也肃声回道:“小姐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
周云娥轻轻放下轿帘,坐回轿中面无表情。
她的双手叠放在腿上,掌心冒汗,一片潮湿黏腻。
对她而言,这件事,必须得成!
若是不成,必然打草惊蛇引起官容慈的警觉。
以后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那她在府里,便真的永无翻身之日。
想到这里,周云娥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陈野那张年轻而沉静的面孔,心中的慌乱忽然平复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两顶小轿便在相国寺山门前稳稳落下。
周云娥掀帘而出,抬头望去。
只见眼前的相国寺,寺门巍峨,黑瓦飞檐,坐落在苍翠松柏之间。
门口的香客络绎不绝,一副香火鼎盛的模样。
周云娥略微整理下衣衫,转身走到冯柏年身边说道:“阿翁,我们到了。”
冯柏年轻略一颔首,并未多言,率先迈步朝着寺门走去。
周云娥微微落后半步,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其余的三五仆从则默默随行。
早已经暗中打点好的知客僧,此时已经得了门下通报,快步迎出山门。
那僧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福态,脸上透着几分慈悲相,一眼望去就给人一种佛法精深的模样。
他身着三衣袈裟,手持一串菩提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