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病重,恐难撑过此月,速来相国寺一见,迟恐不及。”
官容慈将信反复看了两遍,确认那笔迹确是卢琮手书无误,心头猛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焦急。
不过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神色如常地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捻动佛珠的速度却不由得比方才快了好几分。
老嬷嬷见她面色有异,低声问道:“大夫人,信上说了什么?”
“没什么。”官容慈语气平淡地说道:“最近我诸事不顺,许是我礼佛不勤,有了报应。准备一下,我要去相国寺进香。”
老嬷嬷闻言,小心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道:“那大夫人打算何时动身?”
官容慈沉默片刻,起身道:“去告诉许叔,备车,过会儿便走。”
“是,那奴婢去安排车马。”
“等等。”官容慈忽然叫住她,问道:“我听说,三房周氏那边这些时日出入医馆频繁,可有此事?”
老嬷嬷一愣,随即点头:“确有此事。底下的人说,周氏这几日隔三差五便往那医馆跑,有时一待便是半个时辰。”
“她倒是闲得很。”
官容慈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心中暗忖道:“眼下多事之秋,还是应该小心为上,先确认是不是有人使诈。”
斟酌再三,她吩咐道:“你去一趟刘府,问问吴夫人,相国寺的明心大师是不是真的身体抱恙了。”
“是。”
老嬷嬷知道,这吴夫人是相国寺的一名居士,与自家夫人关系较好,当即领命退下。
官容慈独自坐在堂中,两手拨弄着佛珠。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心中始终好像悬着一块石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约莫过了两刻的功夫,老嬷嬷折返回来,躬身禀道:“夫人,奴婢刚问过吴夫人了。相国寺的明心大师这几日确实病得重,寺里僧人都说他一直闭门静养,连课诵也无法主持。”
官容慈闻言,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静默半晌后缓缓起身,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备车吧。去告诉许叔,让他挑几个得力的人手跟着。”说着,她又补了一句道:“我走之后让底下的人盯紧周氏,若她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奴婢知道了。”
另外一边,官容慈刚刚准备动身的消息,通过那边的眼线,很快便传到了周云娥耳中。
周云娥当即也不迟疑,赶紧推门而出,径直朝冯柏年的书房走去。
书房外候着的侍卫见她来了,连忙躬身行礼:“三夫人。”
“老爷可在里头?”
“在的。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多时,侍卫出来引她入内。
冯柏年正坐在书案后翻阅一本账册,见她进来,抬了一眼,随口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周云娥走到书案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阿翁……妾身这几日,一直做梦。”
冯柏年放下账册,抬眼看向她,奇怪道:“什么梦?”
“梦到延武了。”周云娥说到这个名字,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眼眶也微红起来。
“他在梦里还是从前的模样,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着说冷,每回妾身想走近他,他便不见了踪影。醒来后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不踏实。”
冯柏年沉默了片刻,见她这模样,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觉得心中有愧。
周云娥抬起长袖,轻轻擦拭了下眼角,声音里带着些哽咽说道:“妾身想去相国寺,为他再请一位得道高僧诵经,保佑他在那边安好。可又想着……若是阿翁能同去,延武在天上看见了,想必也会欣慰几分,不会一直缠绕着妾身了。”
冯柏年望着她那张略带憔悴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罢了,左右今日也无甚要紧事,便陪你去一趟吧。”
周云娥闻言,垂首谢过,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