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名骑兵齐声应和,马蹄轰然踏响,铁蹄扬起漫天尘土,大明铁骑如一条长龙,顺着林间小径疾驰而出,马蹄声渐行渐远,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一路烟尘与未尽的马蹄回响。
张蔷站在原地,扬着手久久未曾放下,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没入林雾,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垂下手臂,脸上还残留着方才与孟贤说话时的燥热,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沈欺霜立在她身侧,自始至终缄默不语,只是静静望着铁骑远去的方向,眸色平静无波,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轻地蜷了一瞬,又迅速松开,快得无人察觉。
山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鞋边,半晌,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山间薄雾,冷不丁开口:“你心系于他。”
张蔷猛地转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跺着脚娇嗔着拉住沈欺霜的衣袖:“哎呀沈姐姐,你别打趣我了!”
话尾却渐渐软了下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其实家中正与与孟家议亲,孟大哥这般少年英雄,定然是我日后的夫君!”
说起这话,她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周身都裹着少女独有的甜软憧憬,满眼都是良缘可期的欢喜。
沈欺霜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未露半分笑意,只是轻轻拍了拍张蔷的手背,语气平和无波:“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回北平城。”
张蔷点点头,满心欢喜地挽着沈欺霜的手,沿着林间官道往北平城方向走去,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人垂眸时,眼底掠过的那一丝极淡的空茫,转瞬便隐入清冷的神色之下。
回到张府后,张蔷彻底像是变了个人。
往日里总爱四处嬉闹,坐不住的小姑娘,竟安安稳稳待在府中,日日跟着主母王氏潜心学习掌家理事、记账调度,就连从前最不喜的针线女红,也做得格外认真,从早到晚忙得充实,眉眼间全是对未来婚事的期待。
王氏瞧着她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又惊又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定,便与苏氏彻底将亲事定下,只待自家爷们们回来便开始走结亲流程。
沈欺霜却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极少踏出客房小院,也从不参与府中的热闹。
白日里便静静坐在窗前,看着院角槐树,或是指尖轻触肩头伤处的疤痕,一坐便是大半天;
入夜后,小院里只亮一盏孤灯,她常立在檐下,望着府外城门的方向,直到灯油耗尽,才默默回房。
周身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仿佛这世间的烟火繁华,都与她毫无干系。
她看着张蔷为婚事悉心筹备,看着张府阖家和乐融融,从不多言半句,只是将那点深山初见的悸动,悄悄藏在无声的独处里,半分痕迹都不曾留下。
待肩上的伤痂尽数脱落,伤口彻底痊愈的那一日,天刚蒙蒙亮,薄薄的晨雾裹着整座北平城。
沈欺霜未留一字,只是简单收拾好随身的行囊,轻手轻脚合上客房的木门,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张府。
晨雾漫过青石板街巷,她一身素衣,身影渐渐没入淡白的晨光之中,一路远去,再无回头。
自此,仙踪杳杳,再无半点音讯。
这场深山里的短暂相逢,于孟贤而言,不过是军旅途中路见不平的举手之劳。
于张蔷而言,是良缘既定、满心欢喜的开端。
唯有于沈欺霜,是一场藏于心底、从未言说,便已悄然落幕的无声心事,散在山野风里,再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