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大喊,扑上去,却已经晚了。
血,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瀑布,溅在黄土上,染红了一片。
孙传庭,倒下了。
五十岁,代州振武卫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兵部尚书,督师七省军务。
大明最后的脊梁,断了。
……
李自成下马,看着这个老对手的尸身,久久无言。
他想起陆昭的话——
"让英雄为你所用
"。
但英雄,往往不愿苟活。
"孙传庭,
"
他轻声说,像在说给死人听。
"你……你是个汉子。
"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孙传庭的尸身上。
"厚葬。
"
他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以督师之礼。
"
……
汝州大捷。
斩首四万余级,缴获军械无数,甲仗马骡数万尽为义军所有。
孙传庭的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襄阳,全城欢腾。
"闯王万岁!
"
"均田免赋万岁!
"
李自成设宴庆功,连饮三日夜。
大帐中,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大哥,
"
他端着酒碗,走到陆昭面前,满脸通红,像一团火。
"孙传庭死了!大明完了!咱们……咱们三个月内,就能到北京!
"
陆昭接过酒碗,没喝。
他看着李自成,看着这个曾经憨厚的汉子,如今却满脸骄狂,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自成,
"
他声音低沉,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赢得太快,不是好事。
"
"啥?
"
李自成愣住。
"孙传庭一死,大明北方再无可战之兵。咱们三个月内,就能到北京。但……
"
他顿了顿。
"咱们准备好了吗?
"
"准备啥?
"
"准备坐天下。
"
陆昭放下酒碗,走到地图前。
"明媺,咱们现在,是流寇变成的皇帝。没有文官体系,没有地方根基,没有治国经验。打进北京,只是开始。守住北京,才是最难的。
"
他转身,看着李自成。
"而且……自成,你变了。
"
李自成皱眉:
"我变了?
"
"对。你变了。
"
陆昭声音提高,像一声炸雷。
"从银州驿的憨小子,到甘州卫的闯将,到安塞的闯王,再到今日的……今日的'新顺王'。你变了。变得骄狂,变得自负,变得……变得不再听我的'逆耳之言'。
"
大帐里,安静了。
像坟墓里的安静。
"大哥,
"
李自成声音低下去,像从地底传来。
"我……我没变。我只是……只是高兴。
"
"高兴?
"
陆昭冷笑。
"孙传庭死了,你高兴。那我问你,孙传庭死后,谁守潼关?谁守西安?谁守山西?
"
他顿了顿。
"没有人。大明北方,已经空了。咱们长驱直入,如履平地。但平地之下,是深渊。
"
"深渊?
"
"对。深渊。
"
陆昭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
"自成,你知道咱们最大的敌人,是谁吗?
"
"崇祯?
"
"不。
"
陆昭摇头。
"是咱们自己。是骄狂,是自负,是……是胜利冲昏的头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