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陆昭独坐帐中。
苏明媺端来一碗醒酒汤,放在他面前。
"阿昭,
"
她轻声说。
"赢了,咋不高兴?
"
陆昭接过汤,没喝。
"赢得太快,
"他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根基不稳。
"
"啥根基?
"
"人心的根基。
"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目光像两口深井。
"明媺,咱们现在,是流寇变成的皇帝。没有文官体系,没有地方根基,没有治国经验。打进北京,只是开始。守住北京,才是最难的。
"
他顿了顿。
"而且……自成变了。
"
苏明媺沉默。
她也感觉到了。
李自成最近,越来越少听陆昭的
"逆耳之言
",越来越多听刘宗敏的
"顺耳之语
"。
"大哥,
"她轻声说,
"你……你后悔吗?
"
陆昭愣住。
"后悔帮自成上位?后悔不救高迎祥?后悔……
"
"不后悔,
"
陆昭打断她,声音平静。
"我后悔的,是没能让他,在权力面前,保持清醒。
"
他将醒酒汤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
……
三日后,大军开拔。
李自成率百万大军,向潼关进发。
潼关,天下雄关,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但此刻,潼关城门大开,守将不战而降。
孙传庭一死,明军士气尽丧,无人再愿为崇祯卖命。
"闯王万岁!
"
"均田免赋万岁!
"
李自成骑在马上,望着敞开城门的潼关,忽然觉得,这天下,真的可以是他的。
"大哥,
"
他转头,看着陆昭。
"咱们……咱们进关了。
"
"嗯。
"
陆昭点头。
"但记住,进关容易,守关难。
"
李自成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暖下去,像一团火。
"大哥,我听你的。
"
……
十月,李自成攻破西安。
西安,古称长安,十三朝古都,帝王之气,绵延千年。
李自成站在城头,望着这座千年古都,忽然觉得,一股豪情,从胸中涌起。
"大哥,
"
他转头,看着陆昭。
"咱们……咱们是不是该称帝了?
"
陆昭沉默。
"自成,
"他声音低沉,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称帝,意味着与天下为敌。你……你想好了吗?
"
"想好了。
"
李自成重重点头。
"从银州驿走到今天,我想了六年。这天下,该换人了。
"
陆昭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憨厚的汉子,如今却满脸野心,忽然笑了。
笑得苦涩,又欣慰。
"好。
"
他轻声说。
"我帮你。
"
……
崇祯十七年,正月。
西安,改称长安,号西京。
李自成在承天门登基,建国号
"大顺
",年号
"永昌
"。
他穿着龙袍,戴着皇冠,像一尊从九天降下的神。
但他的手,还攥着那把短刀。
银州驿时的旧物。
刀柄缠着麻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黑。
"朕,大顺皇帝李自成,今日登基,昭告天下。
"
他声如洪钟,震得承天门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均田免赋,天下大同!
"
百姓欢呼,声震屋瓦。
"大顺皇帝万岁!
"
"均田免赋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