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八月。
秋老虎还在中原大地上肆虐,像一头不肯退去的猛兽,将黄土烤得发白,将庄稼烤得焦黄。
潼关方向,烟尘滚滚。
孙传庭,来了。
……
陆昭站在襄阳城头,望着远方。
远方是连绵的丘陵,起伏如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更远处,是中原,是潼关,是那条孙传庭必经之路。
他手中攥着一封军报,纸已被汗水浸得发软。
"孙传庭,兵部尚书衔,督师七省军务,率十万大军出潼关。前锋白广恩,火车营三万;中军高杰,三边精锐四万;后军陈永福,河南新卒三万。
"
十万大军。
这是明朝最后的家底。
孙传庭在狱中三年,崇祯放他出来,给了他兵部尚书的头衔、十万大军、以及一道死命令:
"灭闯贼,复中原。
"
陆昭闭上眼。
他想起那个在狱中仍研读兵书的汉子,那个在绝境中仍力挽狂澜的督师。
孙传庭,字伯雅,号白谷,代州振武卫人。
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任永城知县、吏部验封司主事、陕西巡抚。崇祯九年,与洪承畴一起镇压农民起义,擒获
"闯王
"高迎祥。
崇祯十二年,因得罪杨嗣昌而下狱。崇祯十五年,复出,任陕西三边总督。
这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大明最后的脊梁。
"大哥。
"
身后传来李自成的声音。
陆昭回头,看见他登上城头。
蟒袍换成了铁甲,金冠换成了铁盔,像一尊从战场上走来的杀神。
"孙传庭来了。
"
李自成走到他身边,望着远方滚滚烟尘,
"这一战,怎么打?
"
陆昭沉默片刻。
"诱敌深入,断其粮道,围而歼之。
"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但自成,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
"啥?
"
"孙传庭……尽量活捉。
"
李自成皱眉:
"大哥,他是咱们的死敌!
"
"是死敌,也是英雄。
"
陆昭转头看他,目光像两口深井。
"自成,你要坐天下,不能只会杀英雄。你要学会,让英雄为你所用。
"
李自成沉默了。
……
三日后,战略部署完毕。
陆昭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洛阳、郏县、汝州,像一条蛇,蜿蜒在中原大地上。
"第一重,诱敌。
"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咱们故意放弃洛阳,让孙传庭'收复'这座空城。城中粮尽,百姓离散,孙传庭十万大军入城,却无粮可食。
"
"第二重,断粮。
"
他手指划过潼关至洛阳的官道。
"自成率三万骑兵,绕过洛阳,直插粮道。我设计的'游击战法'——百人一队,昼伏夜出,专打运粮队,不打正规军。孙传庭的粮草,十停去了七停。
"
"第三重,围歼。
"
他手指停在汝州。
"孙传庭被迫出城寻战,咱们在汝州设伏。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是咱们的主场。明军火炮拉不进沟,骑兵冲不上坡,步兵被分割包围。
"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铁。
"此战,咱们不追求斩首多少,只追求一件事——
"
他顿了顿。
"让孙传庭,无路可退。
"
……
八月十五,中秋。
洛阳城,空城一座。
孙传庭率十万大军入城,城门大开,街道空荡,像一座被遗弃的坟墓。
"督师,
"
前锋白广恩来报,
"城中无粮,百姓皆散。
"
孙传庭站在福王府前,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紧锁。
他五十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像一尊从书里走出的儒将。
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而密——那是十五年戎马生涯,留下的痕迹。
"李自成,弃城?
"
他喃喃自语,声音像风中的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