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真是闯王?
"
"是。
"
李自成点头。
"我……我是李自成。高闯王的……继承人。
"
他说到
"继承人
"时,顿了一下,像被鱼刺卡了喉。
"闯王……
"
老汉跪下,额头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您……您可来了……
"
他身后,百姓们纷纷跪下,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
"闯王来了!
"
"分田地了!
"
"不纳粮了!
"
"活命了!
"
哭声,笑声,喊声,像决堤的洪水,在村口蔓延。
陆昭站在李自成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百姓,不是迎他。
是迎
"均田免赋
"。
是迎
"不纳粮
"。
是迎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规矩。
"自成,
"
他轻声说。
"记住今晚。记住这些跪在地上的人。记住他们的哭,他们的笑,他们的盼。将来,咱们坐了天下,不能让他们,再跪。
"
李自成重重地点头。
他上前一步,将老汉扶起。
"老伯,
"
他声音发哑。
"起来。咱们义军,不兴跪。咱们……咱们是兄弟。
"
"兄弟?
"
老汉愣住。
他活了七十岁,从没听过,官军、流寇、任何人,说他是
"兄弟
"。
"对,兄弟。
"
李自成咧嘴笑,露出满口白牙。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哥命即我命,大哥仇即我仇。
"
他顿了顿,转头看陆昭。
"这是……这是我大哥教的。
"
……
当夜,李家屯祠堂。
陆昭召集头领议事。
"诸位,
"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咱们从汉中出发,转战三省,大小百战,胜多败少。但咱们的人数,从七千,涨到三万。为何?
"
他环视众人。
"因为民心。
"
"因为'均田免赋'。
"
"因为'迎闯王,不纳粮'。
"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纸,铺在案上。
"但民心,不是白得的。得靠规矩,靠纪律,靠咱们自己,先变成人。
"
"变成人?
"
张麻子挠头。
"陆总管,咱们……咱们本来就是人啊!
"
"不。
"
陆昭摇头。
"咱们是流寇。是蝗虫。是百姓怕的,恨的,躲的。咱们要变成人,变成百姓爱的,盼的,迎的。
"
他指向黄纸。
"从今天起,推行新政。三条军纪——
"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不杀降。降卒愿留,欢迎;愿走,给粮。杀降者,斩。
"
竖起第二根手指。
"不扰民。百姓屋,不进;百姓粮,不抢;百姓女,不碰。扰民者,斩。
"
竖起第三根手指。
"不抢商。正当商人、手工业者,保护其财产,维持市面秩序。抢商者,斩。
"
"三不?
"
顾君恩皱眉,山羊胡在颤抖。
"陆总管,这……这太严了。弟兄们打仗,图的就是抢一把、快活一把。不抢,谁跟你干?
"
"不抢,有分。
"
陆昭直视他。
"每占一地,立即'打土豪、分浮财'。没收贪官、恶霸、地主财产,分给贫民。但保护正当商人、手工业者,维持市面秩序。
"
他顿了顿。
"抢,是偷,是抢,是贼。分,是公,是正,是义。咱们要做义军,不做贼军。
"
李自成第一个站起来。
"大哥说的,我赞成!
"
他声音洪亮,像闷雷滚过山谷。
"从今往后,我李自成的兵,不杀降、不扰民、不抢商!违者,我李自成,第一个斩他!
"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赵三跪下。
"陆爷,我老赵服了。跟您干,比跟我爹干二十年还长见识。
"
第二个,第三个。
帐中头领,跪了一地。
陆昭点头。
"起来。干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