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瞳孔骤缩。
车厢峡。
他前世读明史,知道这个地方。
崇祯五年,高迎祥误入车厢峡,被孙传庭围困,几乎全军覆没。后来,高迎祥用重金贿赂监军太监,才得以脱险。但从此,高迎祥元气大伤,一蹶不振,最终被俘,凌迟处死。
这是高迎祥的转折点。
也是义军的转折点。
"大哥?
"
李自成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峡谷……咋了?
"
陆昭缓缓转头,看着身旁的汉子。
面如重枣,浓眉大眼,身板结实得像块生铁。左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上月在秦岭里,为救一个老卒,被流矢射中的。
"自成,
"
他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蛛丝。
"咱们……中计了。
"
……
中计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军。
孙传庭的三万大军,早已埋伏在峡谷两端。
火器营,架在东侧崖顶,一百门火炮,炮口对准谷底,像一百张黑洞洞的嘴。
步兵营,封堵西侧出口,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像一道铁闸。
滚木、礌石,堆在两侧崖壁,只待一声令下,便倾泻而下。
义军一万余人,被困在三十里长的峡谷里,像一群被赶进笼子的兽。
"完了……
"
高迎祥面如死灰。
他站在谷底的一块巨石上,腰粗十围的身子,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环眼里,满是绝望,像两口枯井。
"这是绝地……绝地啊……
"
他喃喃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
"孙传庭……好一个孙传庭……
"
各部头领,聚在巨石下,或坐或蹲,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李过抱着刀,满脸横肉乱颤,刀疤像一条蜈蚣在蠕动。
"闯王!
"
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跟他拼了!咱们一万人,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
"拼?
"
张麻子冷笑。
"怎么拼?火炮轰,滚木砸,礌石压,咱们连峡谷口都摸不到,就成肉泥了!
"
"那……那投降?
"
一个年轻头领怯生生地说。
"投降?
"
李过拔刀,刀光一闪,架在那人脖子上。
"老子宁可死,也不降!
"
"不降……不拼……那咋办?
"
众人七嘴八舌,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却飞不出去。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日。
粮尽。
水绝。
士气,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
第七日夜里。
陆昭坐在谷底的一块石头上,借着月光,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线条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但仔细看,能看出门道。
峡谷地形,明军布防,火炮位置,滚木礌石堆放点,溪流走向,崖壁薄弱处……
"大哥,
"
李自成走过来,蹲在他身旁。
"你……你有法子?
"
陆昭不答。
他继续画,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蚕食桑叶。
"自成,
"
他忽然停住,抬头。
"你怕死吗?
"
"不怕。
"
李自成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但大哥不能死。大哥死了,这'均田免赋',就没人懂了。
"
陆昭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暖下去,像一团火。
"那好,
"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咱们赌一把。
"
"赌?
"
"赌孙传庭的贪心,赌明军的腐败,赌……
"
他顿了顿,望着峡谷上方的一线天。
"赌老天爷给咱们留的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