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延安城外五十里。
孙传庭大军与高迎祥主力对峙。
明军五万,联营二十里,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火炮一百门,排列在前,炮口对准义军大营,像一百张黑洞洞的嘴。
义军一万五,散兵线展开,百人一队,像一群散落的蚂蚁,看似凌乱,实则暗藏杀机。
高迎祥站在中军旗下,腰粗十围,面黑如铁,环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正规的朝廷大军。
以往,他打的是地方团练,是卫所残兵,是贪官污吏的私兵。
今日,他面对的是京营。
是孙传庭。
"陆昭,
"
他转头,看着身旁的军师。
"这……这能成?
"
"能。
"
陆昭面色不变。
"闯王,记住。咱们的散兵线,不是散,是活。明军火炮轰击,咱们就散。明军骑兵冲锋,咱们就聚。聚聚散散,像水一样,让他抓不住,打不着。
"
他顿了顿。
"还有,心理战。
"
"心理战?
"
"对。
"
陆昭从怀中摸出一卷黄纸,递给身旁的士卒。
"释放俘虏时,给他们看这个。让他们带回明军营地,动摇军心。
"
高迎祥接过,展开。
黄纸上,四个大字:
均田免赋
"朝廷征粮十取其五,高闯王征粮十取其一。朝廷夺地,高闯王分地。朝廷杀民,高闯王救民。尔等皆为穷人,何苦为朝廷卖命?
"
高迎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好一个心理战!
"
他拍着陆昭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拍断骨头。
"陆昭,你这脑子,咋长的?
"
"书里学的。
"
陆昭微笑。
"一本……很老的书。
"
第一日,明军火炮轰击。
一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一群黑色的乌鸦,扑向义军大营。
轰!轰!轰!
地动山摇,黄土飞溅,像一群炸开的蝶。
但义军,早已散开。
百人队分散在沟壑间,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四处飞散。
炮弹落下,炸起的黄土,掩埋了沟壑,却掩埋不了人。
因为人,早已跑了。
"报——
"
明军斥候飞马回报。
"孙大人,贼军……贼军散了!火炮……火炮打不着!
"
孙传庭眉头微皱。
"散了?
"
"是!散成百人队,躲进沟壑,像……像一群泥鳅!
"
孙传庭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黄土高原,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像大地裂开的伤口。
"陆昭……
"
他喃喃自语。
"你果然,不简单。
"
他转向贺人龙。
"贺将军,火炮停。骑兵出击,追击散兵。
"
"遵命!
"
贺人龙率五千骑兵,冲出大营,像一股黑色的旋风。
但骑兵冲进沟壑,却发现——
沟壑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匹瘦马,拴在树上,打着响鼻,像在嘲笑他们。
"人呢?
"
贺人龙皱眉。
"报——将军,贼军在……在沟壑深处!
"
斥候话音未落,两侧悬崖上,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杀!
"
无数义军,从沟壑两侧涌出,像一群从地底钻出的鬼。
他们手持长矛、大刀、锄头、镰刀,从高处冲下,像一股泥石流。
明军骑兵,在沟壑里,无法展开,无法冲锋,像一群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撤!快撤!
"
贺人龙大喊。
但已经晚了。
义军的散兵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蚂蚁,啃噬着这支骑兵。
贺人龙左冲右突,斩杀了数十名义军,却冲不出包围。
他的马,被长矛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