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百亩,归安塞百姓!按人口均分,每人二亩!三年免赋!
"
百姓们欢呼雀跃,声震屋瓦。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疯了一般在田里奔跑,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出的饿鬼。
李自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比抢一百座城池,还痛快。
"大哥,
"
他低声说。
"这就是……民心?
"
"对,
"
陆昭转头看他,目光如铁。
"这就是民心。民心是种子,今天种下,明天发芽。将来,咱们走到哪里,这'均田免赋'的种子,就种到哪里。朝廷想拔,拔不干净。咱们想收,一呼百应。
"
李自成重重地点头。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山西,那些用锄头伏击他们的村民。
如果那时,他们就知道
"均田免赋
",还会伏击么?
不会。
他们会是咱们的眼、咱们的耳、咱们的兵。
"大哥,
"
他握紧刀柄。
"我明白了。刀能杀人,规矩能活人。咱们以后,要多立规矩,少动刀子。
"
"对,
"
陆昭笑了。
"但规矩,也要刀来守。没有刀的规矩,是纸糊的。没有规矩的刀,是乱砍的。刀与规矩,缺一不可。
"
然而,规矩立了,麻烦也来了。
顾君恩找到陆昭,是在第三日的深夜。
陆昭正在帐中核算田亩册,油灯如豆,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苏明媺带着孩子睡在内帐,呼吸均匀,像一团温热的小火苗。
"陆总管,
"
顾君恩掀开帐帘,三角眼里闪着精光。
"忙呢?
"
"顾先生,
"
陆昭抬头。
"请坐。
"
顾君恩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卷纸,铺在案上。
"陆总管,这是安塞分田的明细。三百户,一千五百人,分田三千亩。但有三百亩,是盐碱地,寸草不生。有两百亩,是山地,坡度超过三十,无法耕种。实际可用的,只有两千五百亩。
"
他顿了顿。
"按人均二亩算,还差五百亩。这五百亩,从哪儿来?
"
陆昭皱眉。
他算过,但没算到盐碱地和山地。
"从藩王庄田里补,
"
他说。
"福王在安塞,还有两处庄田,共四百亩。加上刘庄头那三百亩里的好地,凑五百亩,不难。
"
"福王的庄田,
"
顾君恩摇头。
"闯王已经答应,赏给老营的亲兵。那四百亩,是犒赏。
"
"犒赏?
"
陆昭眉头紧锁。
"顾先生,咱们刚立了'均田免赋'的规矩,转头就把地赏给亲兵,百姓怎么看?
"
"百姓?
"
顾君恩冷笑。
"陆总管,你太天真。百姓是羊,亲兵是狼。羊要养,狼更要喂。没有狼,羊会被别的狼吃掉。没有羊,狼会饿死。这道理,你不懂?
"
"我懂,
"
陆昭直视他。
"但顾先生,咱们现在做的,是要让羊变成狼。让百姓变成咱们的兵,咱们的眼,咱们的耳。不是让他们永远做羊,等着咱们喂,等着咱们保护。
"
他顿了顿。
"若咱们把地赏给亲兵,百姓还是羊。羊多了,狼少了,朝廷大军一来,咱们还是散沙。
"
顾君恩沉默了。
他盯着陆昭,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陆总管,
"
他缓缓开口。
"你这套,是圣人之道。但圣人之道,慢。咱们现在,需要的是快。快抢、快跑、快活命。等咱们有了十万大军,再谈圣人之道,不迟。
"
"等有了十万大军,
"
陆昭摇头。
"就迟了。十万大军,十万张嘴,十万颗心。没有规矩,十万张嘴会抢,十万颗心会散。到时候,再立规矩,谁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