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管,
"
李过第一个打破沉默,满脸横肉乱颤,刀疤像一条蜈蚣在蠕动。
"你这法子,好是好,但太慢。咱们等得起,朝廷等不起。孙传庭已经在陕西集结大军,咱们没时间去分田、去屯田、去养民。
"
"所以,
"
陆昭说。
"要双管齐下。流动作战,以战养战;每占一地,立即分田免赋,建立政权。哪怕只守三个月,也能收三个月的民心。民心是种子,今天种下,明天发芽。
"
他转向高迎祥。
"闯王,咱们可以走,但'均田免赋'的规矩,要留下。百姓记住了这规矩,就会盼咱们回来。咱们回来,他们就是咱们的眼、咱们的耳、咱们的兵。咱们不回来,他们也会自己组织起来,抗粮、抗税、抗丁。朝廷要剿他们,就得分散兵力;不剿他们,就得坐视天下糜烂。
"
高迎祥的环眼,亮了。
像两颗被点着的星。
"好!
"
他一拍大腿,虎皮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按陆昭说的办!均田免赋,从安塞开始!
"
"闯王!
"
李过急了。
"这……
"
"李过!
"
高迎祥转头,环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你打了三年,抢了三省,可曾有一块地盘,是咱们自己的?可曾有一个百姓,是真心跟着咱们的?
"
李过哑口无言。
"陆昭,
"
高迎祥转向陆昭,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山谷。
"这'均田免赋',你来办。需要啥,老子给啥。人马、银子、刀子,你开口。
"
"谢闯王。
"
陆昭躬身。
"但卑职有一请求。
"
"说。
"
"请闯王,让李自成协理此事。
"
高迎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李自成是闯将,让他跟着你学!学好了,将来他也能独当一面!
"
"谢闯王!
"
李自成从人群中挤出,单膝跪地,额头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抬头,看着陆昭,眼眶微红。
"大哥……
"
陆昭微微点头,目光像两口深井,深不见底。
议事散后,陆昭回到自己的帐篷。
苏明媺正在帐中缝补衣裳,针脚细密,像一排排整齐的蚂蚁。
陆承志躺在炕上,咿呀学语,小手抓着一块木制的马形玩具——那是陆昭用废料削的,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灵气。
"阿昭,
"
苏明媺抬头。
"听说……你在帐中,与高闯王争起来了?
"
"不是争,
"
陆昭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叠册子。
"是讲道理。
"
"道理?
"
苏明媺放下针线。
"这世道,道理能当饭吃?
"
"能。
"
陆昭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
"明媺,你知道咱们为啥从银州驿走到今天?
"
"因为……因为你厉害?
"
"不,
"
陆昭摇头。
"是因为咱们有理。咱们救马,是理;咱们揭发贪官,是理;咱们均田免赋,也是理。有理,才能服人。服人,才能聚人。聚人,才能打天下。
"
他顿了顿。
"但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守天下,靠的不是刀,是规矩。是'均田免赋'这样的规矩,让老百姓觉得,跟着咱们,比跟着朝廷,更有活路。
"
苏明媺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针线,半晌,轻声说。
"阿昭,你变了。
"
"变了?
"
"嗯。在银州驿时,你只想活下去。如今,你想让天下人都活下去。
"
陆昭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暖下去,像一团火。
"因为咱们有了承志,
"
他走到炕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我想让他活在一个有规矩的天下里,不是活在一个抢来抢去的乱世里。
"
苏明媺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衫。
"阿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