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惠,能干,对大哥好。
"
陆昭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成,你会找到的。
"
"真的?
"
"真的。
"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戈壁中回荡,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飘向那未知的明天。
飘向那即将到来的乱世。
飘向那注定要改变的一切。
崇祯四年二月,毛乌素沙漠南缘。
风似熔炉喷出的热浪,卷着细沙,抽在人脸上,像千万根烧红的针。
陆昭勒马立在一座沙丘脊上,回望身后蜿蜒如长蛇的队伍。
三百残兵,三百匹战马,在黄沙中艰难跋涉,蹄印很快被风抹平,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大哥!
"
李自成从队尾策马赶来,满脸沙土,嘴唇干裂如旱季的河床,
"后队又倒了一个,dehydration……
"他顿住,挠挠头,
"就是渴死了。
"
陆昭眉头微皱。这已是第七个。
"传令,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全军止步,就地扎营。自成,你带亲兵巡视,凡有私藏饮水者,斩。凡有弃马步行者,斩。凡有夜间私燃篝火者——
"
"斩?
"李自成瞪大眼。
"不,
"陆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鞭二十。这鬼地方,火就是命,但也是催命符。鞑子的游骑,十里外便能看见火光。
"
李自成咧嘴,露出满口被风沙磨得发白的牙:
"大哥,你这规矩,比朝廷的军法还狠。弟兄们背地里骂你'陆阎王'呢。
"
"让他们骂。
"
陆昭翻身下马,从鞍袋取出一块凹透镜——那是他从米脂带来的水晶磨成的,阳光下能取火。他寻了处背阴的沙窝,将镜片对准干草,片刻后,青烟袅袅升起。
"大哥,
"李自成蹲在旁边,舔着嘴唇,
"你这法子……从哪儿学的?
"
"书里。
"
"啥书?
"
"一本……
"陆昭望着远方起伏的沙丘,像望着前世图书馆里那本泛黄的《沙漠生存手册》,
"很老的书。
"
他不能说。说了,自成也听不懂。
扎营的规矩,是陆昭定的。
每人每日限水三升,马匹优先。人可忍三日无水,马不可。马死了,人就困死在这沙海里。
夜间行军,白日避暑。沙漠正午的温度能烤熟鸡蛋,但凌晨却凉得彻骨。陆昭让士卒们裹着毡毯,在沙窝中昼寝,待日头偏西,再整队出发。
粪便集中掩埋,深三尺,覆沙压实。李自成起初不解:
"大哥,屎尿也要管?
"
"要管。
"陆昭正用一根竹管探测地下水位,头也不抬,
"沙漠里,瘟疫比刀箭更可怕。一人染痢,三日可传遍全军。明末流寇过沙漠,减员三成是常事——
"
他顿住,改口道:
"我算过,往年过这毛乌素沙漠的队伍,十人里要折三人。咱们这三百人,若按老规矩,得死九十。
"
"那按大哥的规矩呢?
"
"三十。
"
李自成倒吸一口热气,那气烫得肺管子疼:
"大哥,你咋算得这般准?
"
"不是算,是防。
"陆昭收起竹管,目光落在远处一丛枯死的梭梭树上,
"防病,防渴,防内乱。这三防做到了,人就能活。
"
十日后,队伍穿出沙漠南缘,抵达无定河畔。
清点人马:减员二十七人,二百七十三骑存活。
李自成瘫在河滩上,将头埋进清凉的河水里,咕咚咕咚灌了半晌,才抬头大笑:
"大哥!活了!咱们活了!
"
身后,士卒们或趴或跪,在河水中扑腾,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出的饿鬼。
"陆爷!
"一个老卒捧着水囊跑来,
"后队那几个骂您'阎王'的孙子,让我给您赔不是。他们说,跟您过这沙漠,比跟着朝廷走官道还舒坦!
"
陆昭接过水囊,却没喝,而是浇在干裂的手背上。
"舒坦?
"他望着无定河对岸连绵的黄土峁,
"这才刚开始。前面是安塞,是高迎祥。那才是真刀真枪的修罗场。
"
李自成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却精神头十足:
"大哥,高迎祥……真会收咱们?
"
"会。
"陆昭将水囊还给他,
"但咱们不能跪着求他。要让他跪着求咱们留下。
"
"跪着求?
"
"自成,
"陆昭转头看他,目光像两口深井,
"你记住,这天下,有价值的人,从不求人。人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