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可以救甘州城百姓一命。
推动,可以救李自成一命。
他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左右为难。
"大哥。
"
李自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昭回头,看见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头潜伏的豹。
"自成,
"他将李自成叫到帐中,
"明日,钱虎要检阅步兵营。他若再克扣、再鞭打,弟兄们必反。你……你怎么选?
"
"大哥,
"李自成握紧刀柄,
"我听你的。你说反,我就反。你说忍,我就忍。
"
陆昭沉默良久。
他看着这个结拜兄弟,看着他脸上的鞭痕、眼中的火光、浑身的杀气。
他知道,李自成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也知道,这是历史的机会——李自成需要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而哗变,是唯一的出路。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
正是当年送李自成那把,银州驿的旧物。
刀身三尺,刃口锋利,刀柄缠着麻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黑。
"自成,这刀,我送你还你。明日,钱虎的命,是你的。
"
李自成接过刀,手在抖。
"大哥……你……你让我反?
"
"不是反,
"陆昭看着他的眼睛,
"是活。这朝廷,这军队,这世道,容不下咱们。咱们得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
他顿了顿,
"但记住,只杀钱虎、赵德柱,不杀百姓、不烧城池。咱们要的是兵,是粮,是马,不是仇恨。
"
李自成握紧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青冷的芒。
"大哥,
"他声音低沉,
"我记住了。
"
……
次日,钱虎检阅步兵营。
他骑在一匹白马上,腰里挂着鞭子,手里拎着酒葫芦,像一尊瘟神。
"列队!
"
他一声令下,士卒们列成方阵,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走!
"
士卒们开始行进,步伐整齐,口号响亮。
但钱虎,却皱起了眉头。
"李自成!
"
他鞭子一指,
"你的步伐,不齐!
"
李自成站在队列中,面无表情。
"回千总,小的不知。
"
"不知?
"
钱虎冷笑,
"老子说你齐,你就齐。老子说你不齐,你就不齐。来人,鞭打四十!
"
两个亲兵冲上来,将李自成按倒在地。
鞭子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每一鞭,都带起一片血花。
李自成的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眼睛,盯着钱虎,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石子,平静,冰冷,藏着杀意。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
钱虎骑在马上,哈哈大笑,像一尊瘟神。
四十鞭打完,李自成已经昏死过去。
亲兵将他拖走,像拖一条死狗。
"下一个!
"
钱虎鞭子一指,指向另一个士卒。
那士卒,正是兄弟会成员。
他看着李自成被拖走,眼中燃着火。
"均贫富!共生死!
"
不知谁喊了一声。
"共生死!
"
数百人齐声响应。
声音像闷雷,滚过步兵营,滚过甘州城,滚过这吃人的世道。
李自成第一个冲出。
他从亲兵手中挣脱,拔出短刀,刀光一闪,直插钱虎心口。
钱虎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他欺压了三年的
"憨货
",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你……
"
他说不出话来,血从嘴角涌出,像一条小溪。
然后,他倒了下去,从马上跌落,像一口破麻袋。
"杀!
"
李自成高举短刀,浑身是血,像一尊战神。
"杀千总!抢粮仓!活命!
"
数百人齐声响应,像决堤的洪水,冲向钱虎的亲兵。
亲兵们措手不及,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的被砍死,有的被踩死,有的跪地求饶。
"饶命!饶命!
"
"去你娘的!
"
一个士卒一刀砍下去,头颅滚落,血喷三尺。
……
赵德柱闻讯赶来。
他骑着乌云踏雪,带着马营的亲兵,像一股黑色的旋风。
"反了!反了!
"
他大喊,
"给老子杀!杀光这些反贼!
"
但他不知道,陆昭早已在马料中下了巴豆。
乌云踏雪吃了马料,肚子咕噜噜响,然后,腹泻不止。
它扬起脖子,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将赵德柱摔下马背。
赵德柱滚落在地,还没爬起来,李自成赶到,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大哥!
"
李自成浑身是血,
"成了!
"
"还没成,
"陆昭冷静指挥,
"打开粮仓,分粮给士卒;打开武库,分发兵器;打开马厩,每人一骑。愿意跟咱们的,带走;不愿意的,放他们走。
"
甘州卫大乱。
士卒们冲进粮仓,扛起粮袋,像一群饿狼。
他们冲进武库,抢夺兵器,刀光剑影,像一群疯子。
他们冲进马厩,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像一群脱缰的野马。
陆昭站在马厩门口,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历史的转折点。
从今日起,他和李自成,正式与明廷决裂。
从今日起,他们是反贼,是流寇,是朝廷的敌人。
但从今日起,他们也有了兵,有了粮,有了马,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自成,
"他翻身上马,
"走!
"
"走!
"
李自成高举短刀,
"兄弟们,跟着大哥,活命去!
"
三百余人,携粮千石、马匹五百、兵器无数,冲出城门,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