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变强,等有朝一日,咱们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就能改天换地。
"
李自成抬起头,眼眶微红。
"大哥,你说……咱们真能改天换地?
"
"能。
"
陆昭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但先活下去。
"
他走到马厩门口,望着满天星斗。
星光很冷,像无数双眼睛,在天上看着他。
"自成,记住今晚。记住这空荡荡的马厩。将来咱们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了,咱们是从这儿爬起来的。
"
李自成重重地点头。
他站起身,抹了把脸。
泪痕被风吹干,只剩眼角一点红。
"大哥,我听你的。
"
"咱们先去投军。
"
"投军?
"李自成愣住。
"对。投军。
"
陆昭的目光,落在远方的长城上。
"鞑子还在关外,朝廷还在招兵。咱们先去当兵,攒经验,攒人脉,攒本钱。等时机到了……
"
"等时机到了,
"李自成接话,眼中燃着火,
"咱们就反了他娘的!
"
陆昭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冷下去,像一把出鞘的刀。
"正是。
"
……
然而,就在全驿商议的当口,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苏明媺临产了。
那夜,陆昭正在马厩里收拾行装。
马厩里空荡荡的,马已被牵走大半,只剩几匹老弱病残,等着明日一并送往延安府。
黑风还在。
它被留到了最后,因为李自成死死抱着它的脖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谁敢动黑风,我李自成跟他拼命!
"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陆昭没有劝他。
他知道,黑风是李自成的命。
就像苏明媺是他的命一样。
"自成,
"他轻声说,
"黑风咱们带走。
"
"带走?
"李自成愣住,
"朝廷的马……
"
"朝廷不要咱们了,咱们还要朝廷的马做什么?
"
陆昭冷笑。
"黑风是咱们的兄弟,不是朝廷的数字。
"
李自成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
"大哥……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陆爷!陆爷!夫人……夫人要生了!
"
是苏明媺身边的婆娘,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惨白如纸。
陆昭瞳孔骤缩。
他扔下行装,拔腿便跑。
李自成紧随其后,黑风在身后嘶鸣,却被缰绳拴住,无法跟随。
……
苏明媺的屋里,烛光摇曳。
她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揣着一颗巨大的珍珠。
阵痛一阵接一阵,像潮水般袭来,将她淹没。
"阿昭……
"她看见陆昭,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我……我要生了……
"
陆昭跪下身,探她的脉。
脉象滑而冲和,但隐隐有滞涩之象。
他前世是兽医,接生过无数马驹牛犊。
人的构造,与马不同,但原理相通。
他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压进心底。
"明媺,别怕。
"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蛛丝。
"我在。
"
他转向婆娘。
"去烧水。越多越好。再找干净的布、剪刀、酒。
"
婆娘颠颠地去了。
陆昭转向李自成。
"自成,你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
"任何人?
"李自成皱眉。
"任何人。
"
陆昭的目光如铁。
"包括朝廷的人。
"
李自成点头,抽出腰刀,横在胸前。
"大哥放心。谁敢进来,我砍了他。
"
他转身出门,像一尊铁塔,堵在门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