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苏明媺愣住。
"你……你要告他?
"
"不是告。
"
陆昭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冷下去,像一把出鞘的刀。
"是杀。
"
他转身,翻身上马。
"张献忠想借鞑子的刀,杀北京城。我便借朝廷的刀,杀他。
"
马蹄声起,消失在夜色里。
苏明媺站在驿站门口,望着远去的烟尘。
风从戈壁吹来,带着沙砾的粗粝。
她忽然想起新婚夜。
想起王充赟的鞭子。
想起陆昭第一次抱她时,那温暖的臂膀。
有人拿女人换粮饷,有人拿命换官位。
她要跟着的这个人,要换一种活法。
……
陆昭没有直接去榆林镇。
他先去了第二段急递铺,找到李自成。
李自成正在铺里打盹,怀里抱着刀,鼾声如雷。
"自成,醒醒。
"
陆昭踢了踢他的靴子。
李自成猛地睁眼,刀已出鞘半截。
"大哥?
"
他揉了揉眼睛,
"深更半夜的,咋了?
"
"有大事。
"
陆昭将假文书递给他。
李自成接过,借着烛光,看清了内容。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这狗娘养的!
"他一拳砸在地上,泥土飞溅,
"张献忠要克扣勤王军的粮饷?还要改道山西?
"
"正是。
"
"大哥,咱们直接杀去榆林镇,一刀砍了他!
"
"不行。
"
陆昭摇头。
"张献忠是正七品巡按御史,咱们杀他,是谋反。
"
"那咋办?
"
"借刀。
"
陆昭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这是苏明媺偷来的张献忠的亲笔信,是他与山西巡抚勾结的证据。加上这封假文书,足够让他掉脑袋。
"
他将两张纸叠在一起,用火漆封好。
"我亲自送北京。
"
"大哥!
"李自成急了,
"一千二百里,你一个人?
"
"一个人快。
"
陆昭翻身上马。
"自成,我不在的日子,银州驿交给你。急递系统不能停,公文一日一夜必须到北京。
"
"大哥!
"
李自成抓住马缰,眼眶微红。
"我跟你去!
"
"你留下。
"
陆昭低头,看着他。
"银州驿是你的根,急递系统是你的命。守好它,等我回来。
"
李自成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
"大哥,我李自成这辈子,跟定你了。
"
陆昭点头,拍马而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渐渐消失。
李自成跪在地上,久久未起。
……
陆昭一路向东。
换马不换人,每到一个急递铺,便换一匹新马。
他骑的是黑风。
黑风是银州驿最好的马,四岁,正值壮年。
但一日一夜跑下来,马也吃不消。
跑到第三段急递铺时,黑风的蹄子裂了口,血渗出来,染红了黄土。
陆昭下马,检查蹄子。
裂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蹄骨。
"陆爷,换马吧。
"驿卒牵来一匹新马。
陆昭摇头。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嚼碎,敷在裂口上,再用布条缠紧。
"黑风跟了我半年,不能弃。
"
他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黑风忍着疼,蹄子踏在黄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陆昭俯身,贴着马耳,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