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赟的夫人?
"
"正是。
"
张献忠没说话。
他将书放回架子,继续往前走。
草料场。
青贮饲料的气味弥漫,酸香中带着一丝发酵的甜。
张献忠抓起一把,在鼻尖嗅了嗅。
"这是何物?
"
"回大人,青贮饲料。夏秋草盛时收割,切碎压实,封窖发酵。冬春季取用,马爱吃,耐储存。
"
"你自创的?
"
"借鉴《齐民要术》'窖藏法',用于马料。
"
张献忠将草料扔回堆上,拍了拍手。
"陆头目,本官巡查十驿,你这银州驿,是头一个让本官眼前一亮的。
"
"大人谬赞。
"
"不是谬赞。
"
张献忠转身,盯着陆昭的眼睛。
"是实话。但你这驿,也有问题。
"
"请大人明示。
"
"人。
"
张献忠吐出一个字。
他大步走向马厩旁的小屋,那是苏明媺办公的地方。
苏明媺正在屋里写字。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看见张献忠,她起身,盈盈一拜。
"妾身苏氏,见过大人。
"
张献忠停在门口。
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这位是?
"
"王充赟遗眷,
"陆昭从后面跟上,
"暂居驿站,协助文书。
"
"哦?
"
张献忠走进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
正是苏明媺刚写的。
"王充赟的夫人?
"
他将纸举到光下,端详字迹。
"本官怎么听说,王充赟活着的时候,夫人就常来马厩?
"
空气凝固。
苏明媺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陆昭站在门口,背脊挺直,像一杆标枪。
"大人明鉴。
"
苏明媺开口。
声音轻柔,却清晰。
"妾身粗通医理,王充赟在时,命妾身照料马匹。他去了,妾身无依无靠,幸得陆头目收留,做些杂务,混口饭吃。
"
她说得楚楚可怜。
眼眶微红,却不落泪。
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柔弱却不折。
张献忠
"哼
"了一声。
他将纸放回桌上,转向陆昭。
"陆头目,年轻有为啊。
"
"大人过奖。
"
"但有些事,
"
他压低声音,几乎贴着陆昭的耳朵。
"做得,说不得。你明白?
"
陆昭躬身。
"卑职明白。
"
张献忠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白就好。本官在榆林镇,等着你的马政报告。写好了,本官替你呈报镇台。写不好……
"
他笑了笑,那笑容像刀锋。
"你这马牌头目,也做到头了。
"
他转身离去,亲兵跟随。
马蹄声起,黄沙漫天。
张献忠离去后,苏明媺腿一软。
扶住墙,才没倒下。
陆昭握住她的手。
"怕什么?
"
"怕连累你。
"
"连累?
"
陆昭笑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去的烟尘。
"张献忠自己,在榆林镇养了三房外室。其中一房,还是他上司的遗孀。咱们这点事,算个屁。
"
他转身,凑近她耳畔。
"再说,你越危险,我越兴奋。
"
苏明媺瞪他。
"没正经。
"
"正经?
"
陆昭将她拉进怀里,手探入她衣襟。
"正经能当饭吃?正经能活命?
"
他将她按在桌上,档案散落一地。
"明媺,记住。这世道,正经人死得快。不正经的,才能活。
"
苏明媺闭上眼,任他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