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头正毒。
蝉鸣声嘶力竭,像无数把锯子在拉扯。
远处,李自成带着驿卒,正在挖青贮窖。
汗如雨下,却无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
陆昭的马政,不只是养马。
是在这乱世里,给自己挖一条活路。
当夜。
陆昭伏案写报告。
马政革新五条,成效显著,请求镇台推广。
苏明媺在旁研墨。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
"阿昭。
"
"嗯?
"
"张大人……真的会帮你?
"
"不会。
"
陆昭笔不停。
"但他会帮自己。我的马政好,他的巡查报告就好。”
“他的报告好,镇台就赏识他。镇台赏识他,他就能升官。升官了,外室就能转正,三房变四房,五房。
"
苏明媺噗嗤一笑。
"你怎知他养外室?
"
"驿站的耳目,比朝廷的锦衣卫还灵。
"
陆昭搁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明媺,这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恩,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仇。”
“张献忠帮我,是因为我能帮他。将来他害我,也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
"
"那咱们怎么办?
"
"变强。
"
陆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强到他不敢害,强到他只能帮。强到有一天,他跪在我面前,求我赏他一口饭吃。
"
苏明媺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
"我信你。
"
"信我什么?
"
"信你能做到。
"
陆昭握住她的手。
"明媺,等这报告上去,等镇台批复,等马政推广到整个榆林镇,我就娶你。
"
苏明媺浑身一震。
"娶我?
"
"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不是王充赟的遗孀,不是驿站的文书,是我陆昭的夫人。
"
苏明媺将脸埋在他背上,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衫。
"我等着。
"
"不用等太久。
"
……
陆昭的报告,经张献忠之手,呈报榆林镇镇台。
镇台姓杨,名嗣昌,兵部侍郎之子。
他看了报告,拍案叫绝。
"此子大才!
"
他当即批复:银州驿马政,推广全镇。
陆昭升从八品,领榆林镇马政副使衔。
李自成升正九品,领银州驿马牌头目。
苏明媺……
苏明媺仍是
"王充赟遗眷,暂居驿站
"。
但所有人都知道。
她是陆昭的女人。
白天,她穿素衣,写字,算账。
夜里,她溜进陆昭的屋,素衣下藏着火。
这火,烧不尽。
这情,断不了。
……
崇祯二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