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驿站,已是三更。
李自成没有睡。
他坐在马厩门口,抱着刀,望着满天星斗。
黑风在他身边,安静地嚼着草料。
"自成,还不睡?
"
陆昭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
李自成将刀横在膝上,手指摩挲着刀柄。
"大哥,你说这世道,还能变好吗?
"
陆昭沉默片刻。
"能。
"
"怎么变?
"
"先活下去。
"
陆昭望着远方。
"活下去,变强,等有朝一日,咱们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就能变。现在不行,现在咱们太弱,弱到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
"
李自成点头。
"我听大哥的。大哥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大哥说打谁,我第一个上。
"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的,雕着一匹奔马,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子灵气。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等我将来有了出息,送给我的恩人。
"
他将玉佩塞到陆昭手里。
"大哥,你拿着。
"
陆昭推辞。
"这是你娘的遗物……
"
"我娘说,恩人比遗物重要。
"
李自成固执地将玉佩按在他掌心。
"大哥,你收着。将来咱们发达了,你再还给我。咱们一人一半,各挂一块。
"
陆昭看着手中的玉佩。
月光下,那奔马仿佛在动,四蹄腾空,鬃毛飞扬。
"好。
"
他将玉佩揣进怀里。
"将来咱们发达了,一人一半。
"
两人相视而笑。
笑声在夜空下回荡,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
次日。
陆昭又召集全驿马牌。
二十余人,挤在马厩前的空地上。
有老有少,有懒有勤。
李自成站在最前,腰杆笔直,像杆标枪。
赵三缩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半块馍。
"从今天起,银州驿换规矩。
"
陆昭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第一条,系谱档案。
"
他举起一本册子。
蓝皮封面,线装,是他让苏明媺连夜抄写的。
"每匹马,从哪来,几岁,父母是谁,生过几次病,配过几次种,全要记。记清楚了,马病能寻根,配种能择优,买卖不吃亏。
"
赵三举手。
"陆爷,马……马还有爹娘?
"
"有。
"
陆昭走到一匹黄骠马前,拍了拍马颈。
"这匹马,父是榆林镇军马场的'追风',母是咱们驿站的'桃花'。追风跑得快,桃花耐力好,它俩生的崽,又快又稳。这就是系谱的好处。
"
赵三似懂非懂,但点头。
"第二条,隔离检疫。
"
陆昭竖起两根手指。
"新马入驿,先关单间,观察七日。没病,再入群。有病,治好了再入群。治不好,焚杀深埋,不许卖,不许吃,不许埋在人畜走动的地方。
"
人群里一阵骚动。
"焚杀?
"
"好马杀了多可惜……
"
"陆爷这是要咱们命啊,一匹军马值多少银子……
"
陆昭抬手,压下嘈杂。
"军马值银子,人命更值银子。马瘟传染,一匹病马能毁整个马厩。你们是想死一匹马,还是死二十匹?
"
无人应声。
"第三条,疫苗接种。
"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叫'痘苗'。马痘、牛痘,都能防。从病马身上取浆,晾干,研末,吹进鼻孔。轻症一次,重症三次。接种后七日,马会发热、少食,这是正理,不必惊慌。
"
李自成凑近。
"大哥,这……这靠谱吗?
"
"靠谱。
"
陆昭将瓷瓶塞到他手里。
"我在槐里驿时,试过三匹,全活。如今银州驿二十匹,全要接种。你带头,先给黑风试。
"
李自成愣住。
黑风是他命根子。
"大哥……
"
"信我吗?
"
"信。
"
"那就接。
"
李自成咬牙,接过瓷瓶。
"第四条,蹄铁改良。
"
陆昭从地上拾起一块旧蹄铁。
铁已生锈,边缘卷刃,钉孔歪斜。
"这是咱们现在用的。榆林镇铁匠铺打的,一块三十文,用三月就废。
"
他将蹄铁扔给赵三。
"去,把咱们库存的全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