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颠颠去了,片刻后扛来一筐。
陆昭挑出三块,摆在地上。
"第一,铁要精。不能用生铁,脆,易断。要用熟铁,韧,耐磨。
"
他捡起一块,在石头上敲了敲。
"听声。脆的,声尖。韧的,声闷。以后买铁,先敲后买。
"
"第二,形要合。马蹄大小不一,不能一个模子打。要量蹄,定制。大蹄大铁,小蹄小铁,歪蹄歪铁。
"
他拿起一卷细麻绳。
"这是量蹄的绳。绕蹄一圈,记长短。绳比眼准。
"
"第三,钉要深。钉浅了,走几步就掉。钉深了,伤蹄骨。分寸在这里。
"
他用指甲在蹄铁边缘划了一道。
"以后钉蹄,以此为界。过线者,罚。不及线者,亦罚。
"
驿卒们面面相觑。
这规矩,细得可怕。
"第五条,青贮饲料。
"
陆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夏秋草盛,割下来,切碎,压实,封窖。发酵后,酸香可口,马爱吃,耐储存。冬春季枯草,马瘦毛长,跑不动。有了青贮,冬天也能长膘。
"
他指向马厩后的一片空地。
"那里,挖窖。十口,每口深六尺,宽八尺,长一丈。李自成,你带人干。七日完工。
"
"得令!
"
李自成应声,声音洪亮。
"最后一条。
"
陆昭环顾众人。
"以上五条,违者罚。轻则扣粮,重则逐出驿站。我陆昭说话,一个唾沫一个坑。你们服,就留下干。不服,现在走,我不拦。
"
空气凝固。
片刻后,赵三第一个跪下。
"陆爷,我老赵服了。跟您干。
"
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余人,跪了一地。
李自成最后跪,却跪得最直。
"大哥,我李自成这辈子,跟定你了。
"
陆昭点头。
"起来。干活。
"
苏明媺负责档案记录。
她坐在马厩旁的小屋里,窗明几净。
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摞空白的蓝皮册子。
她写字,一笔一划,工整如刻。
陆昭第一次看见时,愣了半晌。
"明媺,你这字……
"
"不好吗?
"
"太好。
"
他拿起一张,对着光端详。
"柳体?
"
"小时候跟先生学过。
"
苏明媺低头,笔尖蘸墨,继续写。
"苏家虽是庶女,也请过先生。我娘活着时,逼我练字。她说,女儿家没别的本事,字写好了,将来能当个账房,不至于饿死。
"
陆昭心中一酸。
他想起前世。
母亲也是这般,逼他练琴,逼他练字,逼他背英语单词。
"妈,我将来要当兽医,不用写字。
"
"写字是门面。你将来当教授,板书不好看,学生笑话。
"
如今,母亲的话应验了一半。
他确实当了
"教授
"——马匹的教授。
却不在教室,在这黄土飞扬的驿站。
"明媺。
"
"嗯?
"
"以后档案,全由你来写。
"
"好。
"
白日里,苏明媺穿着素净。
青布裙,白中衣,头发挽成简单的髻。
不苟言笑。
有驿卒跟她搭话,她只点头,不应声。
夜里,她溜进陆昭的屋。
素衣下藏着火。
那火是憋了三年的,一旦点燃,便烧不尽。
"阿昭。
"
她贴上来,肌肤滚烫。
"白日里,我是王充赟的遗孀。夜里,我是你的女人。这双面人生,我过惯了。
"
陆昭握住她的腰。
那腰很细,掌心能覆住大半。
"委屈你了。
"